裴玥的嗓子發出來一聲怪響——她太久沒說話，又渴的厲害。但程恪顯然直到她想要什麼，將水一點點餵給了她。

  他不敢喂太多，只怕一下飲用太多的水會傷到裴玥損傷的五臟。

  但裴玥的自愈能力很強，漸漸地可以開口說話了。

  “雀幽……”裴玥艱難地說，幾乎是將字從牙縫中擠出來，“雀幽，雀幽怎麼樣了？她受傷很嚴重，她……”

  “她沒你傷得嚴重，已經醒了。”程恪淡漠地答道，雖然他為裴玥甦醒的奇蹟感到興奮不已，還是有些生氣她擅自行動。

  裴玥這才鬆下一口氣來，要是雀幽有個三長兩短，她不但會內心悲慟愧疚，更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小八了。

  “程恪，蓮心花……”裴玥沙啞著嗓子說道，“蓮心花。”

  “我吃了。”程恪答道。雖然心中有火，他手上的動作卻十分溫柔，輕輕撫著裴玥的後背。

  “程恪，我好怕。”裴玥似乎終於知道害怕了，“我差一點就不能活著回來了。幸虧你來了。”

  “你現在知道怕了？”程恪忍不住質問道，“為什麼擅自行動？為什麼跟雀幽兩個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差一點就醒不過來了？你知不知道這兩天我過的是什麼日子？”

  裴玥垂下了頭，被他說得很是愧疚，但心中不免摻雜了委屈，“我知道，但是我也是為了救你，才去摘蓮心花，這可是唯一一次機會，如果錯過了，我們被晚心那惡毒女人要挾著，始終不得安寧。”

  程恪長嘆了一口氣，將裴玥攬入懷中，“我知道的，其實我都明白，你也是為了我的身體。但是，以後千萬不要再做這樣的冒險了，我實在承受不起了。”

  裴玥點了點頭，“你知不知道，我做了一個夢，在夢裡，是你喚醒的我。我在夢裡走啊走啊，我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因為昏睡過去之前，我就一直在走，不停地走……”

  “然後呢？你夢到我了嗎？”程恪輕輕吻了吻裴玥的發頂。

  “沒有，”裴玥搖了搖頭，“但我聽到了你的聲音，你要我回頭。還有一個聲音，很冰冷恐怖、毫無感情，告訴我回頭就會前功盡棄，我選擇了你，我相信你，相信無論是在夢境中還是在現實中，你都不會背叛我。我向你衝去。”

  “然後你就醒了是不是？”程恪震顫了一下，隨即摟緊了裴玥，“你撞到了我，也把我撞醒了。我也做了個夢，你要不要聽？”

  裴玥點了點頭，“我聽著呢。”

  “我夢到自己在一片泥濘與迷霧中行走，追尋著唯一的光亮，”程恪溫柔地輕聲講述著，“我追了過去，看到了你……但我還沒來得及開心，就發現你面前便是萬丈懸崖，腳下是忘川之水，不遠處就是陰曹地府。我拼盡全力唿喚你，終於，你轉了身，向我奔來……你撞入了我的胸膛，我便醒來了。”

  這回輪到裴玥驚訝了，“天哪，我是真的想不到！所以，真的是你救了我？不然，我就自己走到陰曹地府中了！”

  “我也從未聽說過這等奇事，看來……”程恪的話音未落，裴玥就接上了，“看來，我們真的是天生一對，連老天爺也不讓我們分開！”

  “嗯，”程恪應和道，“我們合該天生一對。”

  裴玥卻突然笑了起來，“你城府極深，我心狠手辣，可不就是天生一對麼？”

  程恪被她這話逗得笑也不是罵也不是，勾起手指撓了撓她的鼻子，“要不是你傷還沒好，我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以振夫綱’！“

  裴玥笑個不停了，引得程恪忍不住問道，“怎麼還在笑？想到什麼好玩的事了？不會是……在笑我吧？“

  “我啊，笑晚心那個毒婦，偷雞不成倒蝕把米，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還想借此威脅我，結果反而被我借力打力，一把推翻了她的籌碼，抽走了她的底牌！“

  程恪笑著道，“不去管她了，諒她也不能掀起什麼大風大浪來了！惡人自有惡人磨，她早晚有一天要遭報應！“

  裴玥笑了笑，“她現在估計就該氣死了吧！“

  “氣死我了！裴玥！“晚心一把將茶碗摜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啊啊啊！她！她，她怎麼敢？她怎麼能跑得掉的？“

  “公主殿下，“步蓮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輕聲勸慰著，”公主殿下，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不必急於一時。我們要成大事，自然有得有失……“

  “我就是氣不過！“晚心表情猙獰，脖子上條條青筋綻出，咬牙切齒地罵道，”這個女人！她不得好死！裴玥，你屢次壞我好事，你給我等著，要是讓你落入我手中，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你跪下來求我高抬貴手，讓你死無全屍！“

  步蓮見主子氣成這樣，忍不住上前為她順了順氣，“公主殿下，我們再籌謀便是，不值得讓那對姦夫淫婦氣壞了身體……“

  “等我抓到他們，等我……“晚心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等我當上南疆的女皇，弄死了梵音那個婊子，我會在裴玥面前折磨程恪，讓她聽到程恪的慘叫，讓她叫著程恪的名字哭泣、祈求！怎麼能，她怎麼能逃走？“

  步蓮見晚心已然語無倫次，車軲轆話來回說，心知晚心已經魔怔，端起茶碗來，倒了一杯清心茶給她的主子，“公主殿下消消氣，先潤潤嗓子，再生氣，也不能傷到身體。生氣傷肝，公主殿下是要千秋萬代、永世統治南疆的，豈能為這等小事傷神？“

  晚心逐漸平復下來，心知再憤怒，發洩也已經無益於事，便不再和自己過不去，“無妨，我們再從長計議，不怕他們不落入陷阱之中。我在暗，敵在明，我們行事小心，他們永遠猜不到下一步我們會怎麼做。“

  她眼中似有火光，令人恐懼，露出了一個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