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小五冷眼一瞥，立刻站起來要走。

  裴玥忙叫住他：“小五。”

  “裴姑娘有何貴幹？”別人都稱裴玥為“嫂嫂”，唯獨他不願意，潛意識裡，裴玥根本沒有資格能讓他喊那個稱唿。

  裴玥自嘲的笑了笑，合該面前人不服自己，就連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個拖累，一直拉著程恪往下墜。

  那次真的走了多好，他就不用受這麼多傷害，不用命懸一線了。

  心裡有個念頭蠢蠢欲動，離開這裡吧，這兒根本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程恪幾次三番為你受傷，程劉氏也漸漸對你失望，高家鎮的人視你為妖女……

  你不屬於這裡，留下也只會給別人添麻煩。

  那就，走吧。

  裴玥強忍著鼻腔裡的酸澀，勉強扯出一絲微笑：“小五，這些事雖不是我本願，但終究因我而起，等他好了，我就……你明白我的意思。”

  小五棕色的瞳孔裡浮現出驚訝，他一直覺得這個女人不過是靠著一張好看的皮囊，外加勾引人的手段才與主上糾纏不清，妄想榮華富貴罷了。

  沒想到她竟然還有這個覺悟？

  “你說得可是真的，哼，別想趁機害我！”小五一扭頭，冷聲道：“主上讓我們敬重你，我就是不願，你無才無德，根本不配跟他在一起！

  可若是我逼著你走，只怕主上身邊我也待不下……”

  “不！”裴玥目光如炬，她打斷對方的話，而後唇角勾起自嘲的笑：“我知道我在幹什麼，不會連累你。”

  說罷轉身進了屋子。

  望著她落寞的背影，小五眼裡光線幽暗。

  說到底，這女人對主上也是有幾分真心的吧，昨夜風雨那般兇惡，她忽然出現的時候，他們幾個兄弟全愣住了。

  她身下的馬已經累到虛脫，她更是狼狽不堪，身上衣服溼透，臉色呈現出異樣的蒼白，唯獨一雙眼睛炯炯發光，一下馬便問：“程恪他人呢？”

  那一刻她眼底的驚惶與擔憂是那麼明顯，他們甚至懷疑，如果那時告訴她主上身體欠安，她會直接嚇暈過去。

  可那又怎樣？主上大業未成，他的身邊不需要女人的牽絆，而且還是這個一無是處的女人。

  “小五。”裴玥去而復返，斟酌再三還是開了口：“你最近沒事的話多跟兄弟幾個待在一起，單獨出沒，恐有血光之災。”

  小五將她的話當做笑話，轉頭就忘了。

  一連昏迷了兩日，程恪才在第二日夜裡幽幽轉醒。

  彼時裴玥正守在他旁邊，手支著腦袋昏昏欲睡，偶然間瞥到他睜開了眼睛，還以為是自己看花眼了。

  揉了揉眼睛，她發出一聲尖叫。

  喜極而泣。

  “你，你終於醒了！”裴玥撲到程恪懷裡，所有的擔心憂慮害怕都化成滔滔不絕的淚水。

  程恪微驚，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背：“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家裡等著麼？”

  裴玥不忍離開他的懷，死死摟緊，悶聲開口：“我擔心你啊，誰知道你會做什麼傻事，那藥採不到就不要採了啊，幹嘛那麼拼命！”

  “你腳怎麼樣？”程恪沒理她這些話，將她扳開，目光投向她的裙底。

  裴玥不著痕跡的把右腳攏進裙襬，無謂的笑了笑：“沒事，我騎馬來的，腳沒事。”

  程恪眉頭蹙緊，一把將她扯到懷裡，不由分說脫下她的鞋子，下一秒，臉色鉅變。

  “這是怎麼回事？”程恪指著她高高腫起的腳踝，那裡面的黑色似乎更加濃重了些，這是毒氣淤積愈甚的表徵。

  裴玥低著頭，訥訥說不出話。

  程恪眸底風起雲湧，臉色黑如鍋底。

  強大的氣場攝得裴玥頭皮發麻，趕緊賠笑道：“我這不沒事嘛，好好的呀……”目光觸到對方黑色的眼睛，剩下的話瞬間梗在喉頭。

  偌大的房間裡冷寂一片，落針可聞。

  裴玥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紫色的羅裙上，暈染出一朵朵小花。

  她也委屈啊，那夜她預測出程恪此行凶多吉少，便什麼也顧不得了，她本來不太會騎馬，硬是咬牙從高家鎮一直騎到柳州城。

  途中接連幾次被烈馬甩到地上，後背腰腿全是傷，現在還痛呢。

  “你呀。”程恪嘆了口氣，手託著她的臉為她擦了擦淚水，那眼淚卻掉不完似的，越擦越多。

  程恪無奈：“好了不許哭了，看你也累了，先好好睡一覺，我們明天就回去。”

  回程的路要比來時輕鬆得多，因為要為程恪煎藥，兩人便只能走走停停，回到小高村已經是三天後了。

  見二人都是一臉風霜，程劉氏心疼極了，立刻給兩人接風洗塵。

  飯桌上，程劉氏埋怨的對裴玥說：“玥兒，以後可不敢這樣了，你只留了一張字條便走了，可娘擔心啊。”

  程恪亦向她投去質問的目光。

  裴玥極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程劉氏看她面露愧色，便也不再多說，這時程儉忽然開口：

  “嫂嫂，前幾日錢大娘來找過你呢，對了，王家人也來過，說是過幾天請嫂嫂再去幫忙……”

  “好好吃飯。”程劉氏夾起一塊雞肉塞到程儉嘴裡：“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

  裴玥看在眼裡，沒有說話。

  入夜，程家陷入一團漆黑，屋外卻響起敲門聲，裴玥起來一看，正是村西頭捕獵為生的錢大娘跟她兒子錢大壯。

  “程娘子，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家鐵子啊！”

  錢大娘一見到裴玥就跪下，哭天喊地的叫起來，裴玥連忙捂住對方的嘴，煞有其事的回頭看了一眼，見程劉氏的房間依舊黑著，這才放下心來。

  三人挪到屋外，錢大娘將她五歲的小孫子近日狀況跟她細說了一遍。

  原來這鐵子自從三天前跟夥伴們玩耍回來便變了樣子，整日呆呆傻傻口流涎水，再怎麼叫也叫不清醒，他們懷疑孩子是被什麼東西魘住了。

  裴玥與兩人說好，明天一早去錢大娘家裡看看，這才悄摸摸關上門，準備熘進屋裡去。

  不料剛一轉身，一道黑影陡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