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也可以拆一座廟
兕敏茫然:“我知道啊,所以呢?”
小姑娘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因為她對馬嵬過去經歷的事一無所知。家裡已經有一位公主了,若是再來一位,馬大人這日子可怎麼過?
馬嵬卑微地躲在司徒昊辰身後:“郡主大人,求放過。”
兕敏不理解,詢問道:“我不害你,為什麼要放過?”
“哎,這個嘛。”在馬嵬的求助下,司徒昊辰上前走了一步,試圖和兕敏解釋其中的緣由,“其實啊,馬大人已經婚配,家中有悍妻一位,他怕嚇到敏兒姑娘啊。”
兕敏臉色一變,我心想這下完了,先前沒有告訴她馬嵬有老婆的事,這下被她知道了還不得鬧下天來?今邪多半也要跟著遭殃。
沒想到兕敏卻說:“哥哥對我真好,原來是怕我嫁過去受欺負。”
眾人:?
兕敏破涕為笑:“哥哥不用擔心,敏兒很乖巧的,一定不會給哥哥添麻煩,不會惹姐姐生氣的。”
馬嵬表示無語,兕敏完全理解錯了他的意思。
彼時,司徒昊辰突然想起來什麼,轉身問馬嵬:“馬大人,你來這裡不就是為了擺脫香香子嗎?乾脆就地同敏兒姑娘成婚,定居於此,造福一方百姓罷了。至於太師府,朕都會幫你安排好,絕不會虧待她們的。”
兕敏聞言大喜:“是啊是啊,如果能夠如此,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馬嵬驚恐:“不,她會知道的,她一定會知道的,什麼都瞞不過她。而且……就算她不知道,悲劇也一定會重演。”
兕敏不明白,疑惑地看著司徒昊辰:“馬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司徒昊辰則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我,情急之下,我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敏兒姑娘。”我像個好事的大媽一樣將兕敏拉到自己身邊來,好聲好氣地寬慰道,“孩子,你不瞭解馬大人,他經歷過一段慘無人道的黑暗人生,所以現在啊,精神有點……不太正常。”
兕敏狐疑地看向馬嵬,對方緊緊抓住司徒昊辰的衣服,用力地點頭。
“真的?”兕敏問我。
“嗯嗯,真的假不了。”我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可是,得知了這個“事實”的兕敏非但沒有打退堂鼓,眼神中甚至還多了幾分溫柔,她深情地看著馬嵬,“哥哥,你別害怕,敏兒不嫌棄。”
納尼?
馬嵬見事情毫無轉機,留下了“感動”的淚水。
今邪趁機撮合道:“敏兒你看,叔叔看人怎麼樣?馬大人最是深情,在江湖中都有傳言,百姓中名望甚高。如今一看,果然不假,遇到馬大人這樣的好男人,就嫁了吧。”
我:?
人是好人,深情就不必了。
司徒昊辰 一臉無奈,雖然馬嵬還在緊緊抓著他希望求得一絲生機,但是二人都束手無策。這種情況下,莫說皇上,就算玉皇大帝來了,也難說救得了馬嵬。
兕敏來的氣勢洶洶,她看中的夫君,任誰也搶不走。
在她的注視下,周圍人的目光也隨著她齊刷刷地看向了馬嵬,此刻,他成了全場的焦點,大家都等著他說些什麼。
就在這種尷尬的境遇之下,馬嵬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司徒昊辰擺出皇上的架勢催促他:“愛卿好歹也是一國太師,朕還沒有革你的職呢,怎麼娘們唧唧的?不像話昂。”
後者眼神幽怨看了他一眼,雖然站起身來,但還是緊緊貼在司徒昊辰身邊。
他吞吞吐吐地說:“當下最重要的還是賑災一事,老天爺不開恩,接連數月不降一滴雨水,莊稼都旱死了。所以,現在,我還是想先把賑災一事做完,再考慮私事。”
聽他說完,我鬆了一口氣。
這話說得有水平,一方面公私分明,一方面大公無私,任誰聽了也無法拒絕。
於情於理,皇上和兕敏都應該答應。
可是,天不遂人願。
就在這時,剛才還晴空萬里的老天,突然烏雲密佈,雷聲滾滾而來。霎時間,豆大的雨滴噼裡啪啦落了下來,就像馬嵬心中的淚水,滴滴答答,澆在我們每個人的頭上。
一旁,幫助修河道的當地人,紛紛露出驚喜之色,丟掉手中的鋤頭,跑到露天沙地上狂歡:“哦我的老天爺啊,一定是虎神顯靈了,竟然天降奇雨,感謝虎神賜福!”
當地人在工頭的帶領下紛紛跪地,祭拜神靈。
有人也覺得疑惑:“可是今天剛拆掉一座虎廟,虎神非但不憤怒,甚至還降了雨,這不科學啊。”
一旁的人答:“或許,拆掉虎廟才能驚動虎神,是我們族人同虎神交流的方式呢。”
有人不以為然:“依我看啊,老天一定是被郡主同馬大人的真情所感動,遂天降大雨,免得馬大人如此忙碌,也有意成全這一段美好姻緣啊。”
這話贏得一致的認同:“對,我覺得也是,馬大人和咱們郡主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就連老天都為之感動,不在一起我意難平啊。”
馬嵬:“???”
兕敏聽了這話,則面露羞澀,低頭不語。
接著,邊城迎來了史無前例萬人空巷的場面,老少婦孺紛紛跑出家門,來到大片無人的曠野上歡唿雀躍,感謝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孩子們打打鬧鬧,就連大人也忍不住在雨水裡打滾,像是很久都沒有見過這麼多水了。全場心情最複雜的,應該就是馬嵬了吧。
關鍵時刻,司徒昊辰提醒工頭:“別高興得太早,趁著雨水先把水庫挖好,以免去後顧之憂啊。”
眾人覺得有理,紛紛自願前往開挖水庫。
馬嵬:“等等我,等等我,沒有我你們怎麼幹?”
司徒昊辰攔住他:“朕親自出馬,馬大人好好享受……這天賜的大雨吧。”
馬嵬.哭。
我還想在這看看這場苦情戲,於是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淋雨。
司徒昊辰拉著我的胳膊:“走吧,愣著幹嘛?”
於是,我依依不捨地看著留在原地的那倆人,身不由己地離開。
“再看一會兒嘛,皇上!”
“嗯?”司徒昊辰狐疑地看著我,“你想看什麼?”
我:“想看大結局。”
司徒昊辰:“馬大人的故事,哪有結局?”
我:“!!皇上您也想吃瓜?”
司徒昊辰:“別說,天這麼熱,有些口渴,還真的想。”
我:“?”
雖然我和司徒昊辰明顯不在一個頻道上,但他還是念叨著:“秋封,你也感覺到天熱了麼,天下這麼大的雨,還這麼熱,真是奇怪啊。”
對,他嘴上這麼說,但是還是跟著工頭去修河道了。
我敢打賭,他堅持不了十分鐘。
天上大雨瓢潑,道路泥濘,接連幾次,我都差點滑倒。
“小心!”他一把抓住我,力氣很大,抓得我生疼,“小心路滑。”
我:豈止路滑,根本沒有路好嗎?
衣服都溼透了,我也顧不得所謂的溼滑,就在這場大雨瓢潑的泥石流裡打了幾個滾,滑向了下游。和很多當地人一樣,在泥裡打滾。
司徒昊辰在後面喊著:“小心!”
我:“皇上,我也想啊……快救我!”
臥槽!真的泥石流了?
一瞬間,我感覺泥水煳住了我的眼睛、鼻子、耳朵,頭髮打結擰在一起,像粗麻繩一般,時不時地都會掛在樹枝上,扯得頭皮生疼。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我經歷了這一生所有的絕望,比地牢裡的鞭子抽打在我身上、滲出絲絲鮮血還要難受。在水流過口鼻,令我快要窒息的時候,我是如此地渴望死亡。
可是當死神越來越近的時候,我卻望而卻步。
我問自己:王秋封,在這個世上,你真的沒有在乎的東西了嗎?
真的沒有在乎的人了嗎?
對於我這樣對這個世界無足輕重的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之後,極有可能成為程肖雅口中一道龍飛鳳舞的八卦,像一縷青煙,那麼輕。
司徒昊辰,他會傷心嗎?
這個世界上,最難猜透的就是別人的心思,而我卻一直都這麼做。
“王秋封!”
熟悉的聲音迴盪在耳畔,又好像是在遼闊的遠方。他嘶啞著嗓子唿喊,聲音是那樣熟悉,似乎聽過了無數遍,我的名字。
“秋封,秋封!”
“唔。”
我想說話,卻感覺嗓子被卡了什麼東西。
雨沒有停,我也沒有停下來。不知道什麼東西,在拖著我移動。我聽見人聲嘈雜,雨水沖刷。我笑了,這地方的旱災,是時候該結束了。
他說:“把虎廟全拆了!”
他說:“就是因為虎神降雨,才要拆了虎廟!”
他說:“馬嵬,你愛怎樣怎樣,朕沒空管你!”
他說:“馬嵬,你再來煩朕,朕這就飛鴿傳書,叫香香子公主來抓你,打的你皮開肉綻!”
他說:“只要能讓秋封醒過來,你要什麼,朕都答應,就算你要休了香香子公主……”
馬蹄聲碎,香香子還在趕來的路上。
雨停了,天晴了又晴,太陽東昇西落了好幾次,月亮又出來了。
“咳咳咳。”
我說:“皇上,咱們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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