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樹倒猢猻散?
驚訝之餘,我更多的是好奇。
我同司徒昊辰離開皇宮不過數月,就在這數月之中,竟然有上百人都離開了。皇宮不香嗎?除去年紀大了要回家成親的不說,剩下的可都是些小女孩,她們為什麼也不願意留下?
有俗語說“樹倒猢猻散”,如今樹還沒倒呢,猢猻就散了。
怪不得許多庭院都無人打掃,原來是根本沒有人手。
我問那老宮女:“她們為什麼離開,你可知曉?”
宮女囁嚅,試探著說:“好像是因為,有傳言稱國庫空虛,很快就發不起月錢了,宮人們覺得繼續待下去沒有保障,紛紛選擇了出宮去謀生。”
我:不至於不至於,就算再窮,宮女的月錢還是出得起的。
不過我倒是好奇,這“傳言”是從哪聽來的?解鈴還須繫鈴人,等我捉到那傳謠言的傢伙,一定不會輕易放過。皇宮啊,就這麼大,是誰說的,一查便知。
宮女:“皇后娘娘,您怎麼了,沒事吧?”
我納悶道:“無事啊,本宮好得很。”
宮女解釋:“那就好,奴婢見娘娘皺著眉頭,還以為皇后娘娘身子不舒服,想提醒娘娘回去歇著罷。”
我全然不在乎,身強體壯有什麼好歇著的?我同她解釋,方才皺眉只是因為所謂的“發不起月錢”都是謠傳,不是真的,叫她們不用擔心。
宮女倒勸我:“娘娘不必擔憂,奴婢們對皇上和娘娘忠心耿耿,世代效忠皇家,就算真的發不起月錢,我們也不會離開的,皇宮就是我們的家,出去了,我們也沒地方去。”
這話說的,甚是感人。
是啊,對於世代生活在宮裡的宮女、傭人來說,這裡就是他們的家。可是我呢,這裡也是我的家嗎?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覺得悵然若失。
近一點說,我的家也不在這裡,我的家在江南,而我已經許久沒有回去過了。
我叫吩咐自己的貼身丫鬟翠紅去總務處支點碎銀子,就記在我的名下,先發給這些留下來的宮女、侍衛們。他們看上去個個面黃肌瘦,不如富裕的年頭舒坦,看來過得也不怎麼好。
“趕上災年,你們跟著受苦了。”我和和氣氣地同大家解釋,“若是你們也想走,本宮不攔你們,這點錢你們拿著,出去以後路上做個盤纏,在皇城待不下去大可回鄉裡,也足夠了。”
肅由說我:“皇后娘娘,你這可就把人看扁了,奴才們在乎的是這點錢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宮裡遇到難處,我們先走了,那算怎麼回事?奴才們命賤,可人不賤。”
大家覺得肅由說的有道理,紛紛跟著點頭。
我羞愧難當,準備自掏腰包,犒勞一下大家。
不過說實話,事情確實還沒到那個地步。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還各自飛呢,更何況僅僅是僱傭關係的主僕?肅由把事情想嚴重了,國家興亡?不至於不至於。
大家的表情卻沒有我輕鬆,我不得不懷疑,他們是不是知曉了某些我不知道的事情?若是能找到皇上問一遍那便是最好,可是現在皇上在太后宮裡,我又不好直接去。
若是能帶著程肖雅一起去向太后請安就好了,奈何程肖雅被我禁足,肯定還在生我的氣,也未必願意幫我這個忙。我仔細問翠紅:“小丫頭,本宮不在的這些時日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翠紅一臉地茫然,隨後露出一點點不屑的表情:“還能怎麼樣?宮人懈怠,翫忽職守,渾水摸魚,不思進取……”
我:行了,別罵了別罵了,你真不是在說我?
翠紅:“皇后娘娘不在,貴妃也不問後宮事,大家自然而然地就懈怠了,時間久了,管事的嬤嬤吩咐,她們也不聽。也是呢,誰想天天干活呢。”
我:“嘿,你說這話就不對了啊,你們為皇上做事,也是拿錢的,這活又不白乾。都是為了養家煳口,怎麼還不情不願的?”
翠紅:“是呢,原先幾百人打掃,倒也清閒。如今只剩幾十人,一個人幹四五個人的活,誰願意?”
我:“這點本宮也考慮到了,以後月錢翻倍,多勞多得,豈不是很合理?”
翠紅:?
雖然她嘴上沒說什麼,但是從她的眼神中我大約看出來了,她已經將我和上世紀六十年代的歐美資本家寡頭混為一談,將我視為十惡不赦剝削勞動人民的惡魔。
看來這事還是行不通,眼下,多招些宮女才是正經。
我重新鼓起勇氣,對大家說:“來,咱們不怕,只要大家不放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突然嗎,秋風吹過,掃落了一片枯葉,不偏不倚正巧打在我的臉上,細嫩的肌膚被劃得生疼。我:這就是打臉來的太快嗎?
翠紅安慰道:“皇后娘娘,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本來我只是隨口一說,沒覺得有什麼大事,可是翠紅安慰我,反倒讓我覺得事情很大的樣子。更何況,我聽程肖雅那意思,她是要背離皇上去奔向其他男人的懷抱。如今看來,宮裡最慘的竟然是他司徒昊辰。
唉,好可憐的人啊。
張禮士又在我眼前閃了過去。說實話,這幾日他總在宮裡遊蕩,一會兒出現在總務處,一會兒出現在殿前,來去匆匆、忙忙碌碌,也不知在做什麼。
這次,我叫住了他:“張大總管!”
他一愣,腳下差點滑倒,但很快穩住小跑著走向我:“哎,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我:“沒什麼旁的事,就想問問張總管,近來在忙些什麼?”
“這……”他突然變得支支吾吾,顯然是不想說,隨口找了個由頭,“哎呀,娘娘,皇上還在等著奴才呢,奴才先告辭了。”
我大喝一聲:‘站住!’
這次,他真的滑倒了。
我上前去,想要將他扶起來,他卻推脫:“使不得使不得,奴才自己站得起來。”
“是麼?”我立即鬆開他任其重新栽倒在地上,冷冷地站在他面前,質問道,“今日你若不說,就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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