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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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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是醫者,能不能活關他什麼事?再者一口一個為百姓著想的,分明就是蕭祈袂那個王八蛋,又跟他有何聯絡?

  先前藉著惱怒蕭祈袂挑釁這位竇家小丫頭,看來是被人給記在心底了。

  趙煜撇嘴。

  蕭祈袂尷尬一笑,“青霜姑娘,蕭某雖有心,但從未讀過醫書。尋常草藥便難以分辨,更何況是野生草藥?”

  “無妨,兩位皆是人中龍鳳,本事非凡,即無過目不忘的本事,也必有常人難以逾越的謀略,區區草藥,何足掛齒?”竇青霜將銀針細細的拔下,擦拭乾淨,換百位穴三穴依次紮上,“那木質莖短或成葡萄狀,約莫一尺高低的便是麻黃。外皮鬆緊不一,表面紅棕色或灰棕色,根莖呈圓柱形,表面月芽痕,斷面有髓,約莫一尺至三尺,氣微,味甜而特殊,便是甘草。”

  “兩位先將這兩株草藥採摘些來,注意別弄壞了根及根莖。”竇青霜看著趙煜和蕭祈袂陰晴不定的面孔,“我替這位姑娘,先謝過二位的救命之恩了。”

  幾人在山中已過三日。

  蕭祈袂腿上傷勢大好,已不用杵著柺杖,此時他正一動不動的趴在隱蔽的叢草坡後,屏住唿吸,盯著眼前慢悠悠尋著蟲子吃的野雞。

  聚神,運氣,手中尖銳的石子極速的打著旋飛過去,正中雞頭,野雞尖叫一聲,倒地身亡。

  他走過去,拎起來掂掂,面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抬頭,望著坐在樹上的趙煜,“世子倒有好雅興。”

  趙煜手裡把玩著一柄精緻短刃,“蕭大人不也樂在其中?”

  “世子,蕭某便不跟你打啞迷了,”蕭祈袂面色微沉,“世人皆知趙親王府有護城暗兵,本領奇大,無所不能,連皇上都忌憚三分。如今世子消失這般久,他們豈有還未找來的道理?”

  “還是說,他們早已尋來,只不過世子想與青霜姑娘相處,所以才讓人不出現,”蕭祈袂深唿吸一口氣,壓著心底的怨氣,“恕蕭某直言,青霜姑娘雖有醫術傍身,不過也是弱女子一枚,長久呆在這深山老林中,怕最終會落個病根下來。倒不如早些送青霜姑娘回去,蕭某擔保,一定與世子公平相爭!”

  “公平相爭?”趙煜詫異,好似他說了什麼驚天笑話般,“也只有你才會有這個趣味。蕭大人的禁軍乃皇帝欽點,傳聞十年兇案半日便破,如今卻遲遲未找來,本世子是否也可認為是蕭大人的私心?”

  蕭祈袂盯著他,目光幽怨,半晌,自懷中摸出一個溼了啞火的火筒,語氣無力,“蕭某倒是想見到那幫子神兵兄弟,只不過事與願為。”

  “巧了,”趙煜自袖中也掏出個啞火的訊號筒,晃了晃,“看來本世子與蕭大人註定同病相憐了。”

  兩個人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

  兩人回去的時候,竇青霜正在煎藥,前兩日被救的女子正乖巧的坐在她的旁邊,看見來人,面色一紅,忙垂下頭去,低聲道:“青霜姐姐,都怪我,連累了你們了。”

  竇青霜聞言看了兩人一眼,這兩日,蕭祈袂和趙煜幾乎從早晨鬥到夜晚,互相都看對方很不順眼,還都端著虛偽的架子打交道,竇青霜都替他們覺得累。

  如今竟難得的在兩人的面上看到同種喪氣,竇青霜心中竟有一絲的好奇,實在想不明白是遭遇了什麼,能令這兩個人惱羞成怒。

  楊美美低著頭,不敢看幾人的面色。

  竇青霜將藥遞到她的面前,“你之前說,你是從銅村來的?”

  “恩,”楊美美閉上雙眼,心一橫,仰頭將苦藥喝下,怕吐出來,喝完便緊緊捂住嘴巴,直到口腔中酸苦的味道變淡,才緩聲道:“琢槐山往東三十里地,便是我們銅村。”

  “琢槐,”趙煜沉吟一聲,目光眺向遠方,神色有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沉寂,“隔江便是北熾。”

  “公子說的是。”楊美美飛速看他一眼,又垂下頭,“我們祖上便是從北熾渡過來的難民,我爺爺說,求助我們的是一位大將軍,命手下開闢了一個山巒,便讓我們的祖上住在那裡,一直延續到今日。”

  雖然眼前幾人衣衫襤褸,但氣度非凡,尤其是眼前這位姓趙的公子,分明長著比女子還要美豔幾分的面龐,目光卻冷的可怕,叫人望上一眼,便會做一個月的噩夢。

  蕭公子就溫潤多了,且身上若有似無的散發著貴氣,還是將自己救下來的救命恩人。

  楊美美的臉瞬間紅了幾分。

  “大將軍,”蕭祈袂似乎想到什麼,看向趙煜,“南蜀自開闢以來,除竇將軍被授名譽之外,便只有趙親王了。倒不想,這是場善緣。”

  善緣?

  趙煜心中冷笑,未作多言。

  蕭祈袂頓覺無趣,他有的時候實在是想不明白,趙煜的父親位高權重,南蜀上下百姓都尊敬不已,威名更是震懾周邊列國,京城中但凡沾點遠方親戚的,都備有榮譽感。

  偏偏趙煜卻極不喜別人提及,曾有人在他面前開玩笑,當天晚上,這個開玩笑的人便再也不見蹤影。

  論權勢,無人比得過皇家。論榮寵,卻無人能夠比得過趙煜。

  無論他犯下多少事情,都會被輕易的原諒,而且皇帝還生怕對趙煜不夠好,每段時間便會送去四周列國上貢而來的新鮮玩意兒送到趙親王府上。

  蕭祈袂很是妒忌,但卻沒辦法。

  楊美美不懂其中含義,只要蕭祈袂說的,她便點頭,“我們一直都勤勤懇懇的生活著,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村上就有一種奇怪的病。”

  她似想到什麼驚恐的事情,雙臂抱住抖的厲害的身子,聲音顫抖道:“原先大家都只是覺得身子不利索,過不了幾日,便會忽然暈倒在家中,等發現時,全身早已潰爛,汙血流的滿地都是。後來去過死人家裡的人,不出幾日,也會病狀相同的死掉。”

  竇青霜眉頭緊皺,“病情有多久了?”

  “一月有餘,”楊美美眼淚流了下來,她的脖頸纏繞著布條,點點血跡逐漸滲透擴散出來,“來村中醫治的大夫說,是種蠱毒。”

  竇青霜微怔,“蠱?”

  “正是。”楊美美抹了把眼淚,“具體的我也不知曉,但村中人在吃了大夫給的藥之後,的確在好轉。”

  “但那湯藥藥引極其難尋,要十串銅錢一碗,”楊美美聲音哽咽,“我們一家五口,每人十串,便是四十串銅錢。阿爹年邁,家中一年才不過三十串銅錢,哪裡救得下那麼多人。”

  “為了救兩位弟弟,母親上半月,還尋了死…”楊美美眼淚大顆顆掉落,浸溼了鞋尖的地面,“我便求阿爹將我打賣,可是,沒想到,我也中了尋蠱毒。”

  她身上的蠱毒越來越嚴重,家中有男子才能支撐起來,她這麼個女兒身,賣又賣不出去,嫁又不可能有人要個染病的,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楊美美似乎想起來什麼般,雙膝跪下,“青霜姐姐,您既可醫好我,便一定能夠醫好我的父母,我求您,只要您救美美家的弟弟和父母,美美這輩子給您做牛做馬!”

  “求求您了!”楊美美重重的磕頭,不一會兒,額前便一片血跡。

  “真是可憐,”蕭祈袂感慨,“難道當地的府衙無所作為?”

  楊美美連連搖頭,“我們得了會使人變為傀儡的蠱毒,官老爺怕禍及其他百姓,便將銅村給圍了起來。大夫便是官老爺請來的神醫,專門為我們治病。”

  “但藥引太過珍貴,官老爺說了,我們喝的湯藥,都是要皇上親自下旨才能得到的,”楊美美聲音小了下去,“我阿爹說,官老爺也很是不易,為了我們,經常被京城裡的大官們給刁難呢!”

  趙煜楊眉,“在京城這麼久,倒是從未聽說過此事。蕭大人可聽過?”

  蕭祈袂搖了搖頭。

  兩人瞬間明瞭。

  哪有什麼官老爺為了他們去京城苦苦尋藥,怕是這位官老爺嫌麻煩,才編了這麼個謊言騙他們吧。

  至於目的麼,估計是想趁此機會,在這些可憐的村民身上,大撈一筆。

  聽到‘大人’二字,楊美美更加確定眼前幾人身份非富即貴,難怪眼前的這位女子能夠輕而易舉的將自己給治好!

  “青霜姐姐,”楊美美匍匐在地,行了大禮,“青霜姐姐,我二弟今年八歲,三弟今年才兩歲,阿爹早些年傷了腰,孃親也瞎了一隻眼,光是活著,便拼上了全家人的性命。美美知道藥引珍貴,美美不是忘恩負義之人,美美的命不值錢,但只要青霜姐姐救救家裡人,無論什麼,美美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必定幫青霜姐姐達成所願。”

  她說的悲慼,引得弱鳥都起了憐憫之心,小腦袋蹭著竇青霜的手掌心,似乎也在幫這個小女子說情一般。

  良久,竇青霜緩聲開口,“我要你性命也沒什麼用。你這病,光是求我也沒有什麼用,藥量相同,能不能活下去,還是看個人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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