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生機
如趙煜這般貴公子,平日裡自然瞧見過不少的好東西,但身份再尊貴也尊貴不過皇室,這裡面的藥極其珍貴,想來怕是連南蜀皇室都不曾擁有。
不過是一個外姓王的府邸,何來如此珍貴的東西?
她的目光下意識的落在趙煜的後背上,他男生女相,面對面之時只覺得無比俊美,背對著人時,才驚覺他極高,雙臂亦比常人要粗壯幾許,肩膀圓寬,全身彷彿都在積蓄著無法言語的力量,叫人安心。
竇青霜對此並不陌生,無論是阿侈,還是翁副將竇大哥,他們的背影都是如此的寬厚,安全感十足。
握著長劍劍柄的手逐漸收緊,手背青筋盡顯,氣氛莫名的緊張起來,竇青霜眉頭深皺,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下一刻,卻見趙煜忽然轉身,提劍便向著她的脖頸處刺來。
竇青霜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未曾敢偏動一分,趙煜劍峰一抖,劍刃險險的掠過竇青霜的臉頰,削掉她額頭的頭髮,狠狠的刺向她的臉後。
‘錚’的一聲,劍身發出嗡嗡聲響,如此近的距離,竇青霜清晰的聞到了上面的血腥味和劍鋒利的味道。
兩種味道交雜著衝入竇青霜的鼻腔,凜冽的殺伐之勢叫人不敢輕易瞻望,一縷青絲貼著她的身側緩緩落下。
趙煜目光越過她,抽回劍,掏出帕子拭去劍尖上的血跡,身側有異物墜地的聲響,竇青霜轉眸一看,竟是一條全身有漆黑鎧甲的黑蛇。
竇青霜眉心深擰,心中竟頭一次升起一絲驚懼。
她根本就不知道這條蛇是什麼時候游到自己身邊的。
黑蛇已被砍成兩斷,斷面肌肉不時的跳動幾下,除先被砍斷的瞬間,竟未曾再流下一滴鮮血。
著實怪異。
然而,黑蛇那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血紅一片,竟無瞳仁,斷面尾部竟詭異不合常理的生出了一顆蛇頭,帶著令人作嘔的黏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天而起,似閃電一般,衝向竇青霜和趙煜。
黑蛇眨眼之間便衝到兩人眼前,竇青霜唿吸一窒,咬牙刺穴,身子潛能被激發,在黑蛇飛過來的剎那,勐的抓住蛇身。
黑蛇轉頭對著竇青霜的手背便是一口,它牙齒雖尖卻短,如鋸齒一般,只堪堪的將竇青霜手背上的皮給咬破了,未傷及更深。
竇青霜拽住蛇尾巴,兩指一彎,黑蛇七寸立即被挑開兩截,遠遠的扔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抬頭,趙煜正冷著一張臉,伸手將咬在自己肩膀上的黑蛇拽下,一掌便將蛇化成齏粉,由冷風吹了個乾淨。
咬他的那一半是個主心骨,長長的尖牙深深的刺入他的皮肉當中,血液慢慢的滲透他的肩膀。
趙煜卻是不在意一般,自懷中摸索了許久,目光下意識的落在竇青霜抱著的木盒子上,唇角緊抿。
“要不,世子還是拿回去吧,”竇青霜將盒子抱到趙煜的面前,笑的有些勉強尷尬,“世子比我更需要它。”
“區區蛇毒,”趙煜冷哼一聲,懶得再看她,默了半晌,揹著她伸出一隻手臂來,“你不是大夫?看看此蛇毒是否有性命之憂。”
竇青霜早在黑蛇被弄死的第一時間把了自己的脈,脈搏並無異樣,但卻並不代表可以高枕無憂了。
此事,需得儘快研究。
趙煜此刻的心情差到極致。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條斷面黑蛇,回憶中,似乎看到一本書籍,就是介紹這種盅養的蛇類。
如同詛咒一般,被惹上,準沒什麼好事。
竇青霜費力的起身,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趙煜,伸手為他搭脈,果然如她一般,脈像並無異樣。
越是平靜,越叫人在意。
竇青霜唇角緊抿。
兩人一沉默,四周便顯得極為安靜,便是一根繡花針落在地上的聲音,也清晰可見。而如此清晰的牆壁碎裂的聲音,自然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牆壁傳來‘咚咚’的聲響,牆體上的裂縫如蜘蛛網一般碎裂開來,不一會兒,便被鑿出一個洞來。
洞口越來越大,石磚不斷的滾落在地,鑽進來好幾個人,齊遠握著扇子,滿臉焦急的走到趙煜的身邊,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見他無大礙,這才鬆了一口氣,“你沒事便好!”
十多個黑衣人鑽了進來,登時令人感覺擁擠了好多,齊遠目光落到靠著牆壁而坐的竇青霜,眉頭擰了進來,“竇家麼女,世子….。”
他們夜闖姜府,巧合之下將那兩個一直跟著自己的幕後之人引了出來,好不容易將人給滅口了,沒想到竇家孤女竟然摻和了進來。
他們行事隱秘,自然知道他們的事的人越少越好,如今竟被外人撞見,那自然是留不得了。
齊遠眸底殺意盡顯,趙煜接過路乙遞過來的大氅披上,背對著竇青霜,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只聽他懶洋洋道:“不過一個小女子,能成何大事?若連此都要顧慮,我們所為之事,不謀也罷!”
齊遠嘴角微微一抖。
不過一個小女子?
那詭異的醫術,超越常人的心智,臨危不懼,睚眥必報,也不知道他家世子是如何說的這般輕巧的!
他朝路乙望去,路乙垂著眼眸,神情冷漠木訥,但若仔細看,不難發現他的目光正艱難的移向別處。
齊遠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有個黑衣人急匆匆的走了進來,附在趙煜耳邊低語幾句後立即退在一邊待命,趙煜回頭望了竇青霜一眼。
那一眼太過複雜,竇青霜眉頭微蹙,心下正疑惑,便瞧見三兩黑衣人架著一個少女走了進來。
那少女身上僅著一件染滿血跡的單薄裡衣,數條縱橫交錯的可怖血痕,有的傷口已經潰爛,與衣裳粘在了一起,頭髮凌亂,數條血線自她的嘴角漏出,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少女似乎正處在噩夢當中,身子不斷的顫抖掙脫,如受驚小獸般,嘴裡不斷的發出嗚嗚的聲響,扭動中,脖子上套著的鐵圈異常扎眼。
是山竹。
竇青霜心中一窒,勐的站起身,幾個跨步便走到山竹身前,捉住她的一隻手腕,細細的把起脈來。
這矯健的身姿,哪裡像受過傷的人?
齊遠捂著額頭搖了搖,望向趙煜,卻見趙煜正若有所思的望著竇青霜,眸底隱隱有光,別有深意。
沒有趙煜的命令,架著山竹的幾個黑衣人不敢動彈,架著山竹的姿勢不敢動彈,甚至在竇青霜把脈的時候,不自覺的屏住了唿吸。
眼前的女子不過十五六歲光景,那熟稔的手法,冷冽冰寒的目光,不由得便叫人背嵴發寒,不敢多作造次。
竇青霜手被山竹的脈象燙的縮回了手,她抿緊著唇,盯著山竹那滿是鮮血,蒼白泛青的臉頰,心中一陣陣的難過。
當日蕭祈袂的箭雖未有悔意,但並未下多重的手,若是調養得當,傷勢不過十天有餘,便會有所好轉。
但是山竹明顯受到過非人對待,傷勢加重,在無醫治的狀況下保持了太久的時間,身子已經到了極限邊緣。
想到那小小的身子擋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竇青霜心中一陣的發酸,她伸手小心翼翼的抓住山竹的手臂。
趙煜目光微沉,三兩黑衣人立即領命,配合著竇青霜將山竹平放在地上,立即退後站在一邊,同路乙微垂著頭。
他們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自是通透,什麼事情該說,什麼事情不該說,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這也是他們從那千萬個人被選出來的原因。
山竹躺在地上,唇角乾涸開裂,雙眼緊閉,臉上滿是冷汗,她額頭滾燙,嘴裡低喃著,正在說著胡話。
她身上的傷實在是太嚴重了,竇青霜捏開她的下巴,塞了幾粒止血恢復元氣的藥丸,待山竹唿吸微穩,便伸手探向她的衣領。
似有感,竇青霜的手在山竹的脖頸衣領處停住,冷不丁的抬起頭,與齊遠趙煜的雙目齊齊對上。
趙煜冷哼一聲,轉身抬腳便走,齊遠怔在原地,見竇青霜沒好神色的目光,後知後覺的大悟,趕緊揮揮手,跟著過來的黑衣人立即跟隨著趙煜的腳步而去。
直到黑暗中沒有聲音傳來,竇青霜才收回視線,伸手將山竹的衣領開啟。
她幻想過山竹的餘熱,預料到會很嚴重,可當瞧見傷口的那一刻,已經不能用很嚴重來形容了。
她很瘦,瘦的彷彿只剩下了一張皮,骨頭清晰可見,虛弱的像冬天的枯枝,輕輕一掰就斷了。
竇青霜有些不忍的偏過頭去,緊緊的閉了一下雙眼,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情,摸出銀針,撩開山竹的衣物,低聲道:“沒事的,沒事的。”
她失去過太多的人,父母,哥哥,還有慈祥又嚴厲的老管家,府中上上下下都喜歡她的候僕人嬤嬤們。
彷彿拿命護著她的人,最終真的會失去自己的性命。
竇青霜的手微微顫抖,明明穴位就在眼前,卻不知為何,她的眼前陣陣的發暈,銀針幻化成了數十根,甚至數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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