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魔怔

3,18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我無顏面?夫君在同我說笑話不成,”竇春雲氣極,多日來的積怨在這一刻化為了勇氣,眼淚自臉頰落下,她顧不得身邊嬤嬤的提醒,挺著胸膛道:“夫君這哪是覺得我真的丟了顏面,而是覺得我人老珠黃,又沒了孃家的支援,也已對夫君的地位無半點輔佐,左右都是一介婦人為妻,倒不如選個自個兒喜歡的,夫君懲罰是假,依我看,換個夫人才是真的吧!”

  竇春雲身邊的嬤嬤急的雙眼發紅,緊緊的拉著她的手臂,暗中使力,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夫人。”

  “做什麼?反正這個責罰也要領了,倒不如現在便領,省得整日提心吊膽的,吃不下睡不著,拿著主母掌印如燙手山芋,拿在手裡做什麼呢?還不如趁現在老爺給的階梯,趕緊給甩手扔了!”

  “說的什麼胡話!”姜塵寧一甩衣袖,冷哼一聲,懶得理忽然發瘋的竇春雲,“若是病了,明日便將大夫尋到府中來醫治!”

  “我不治,我沒病!”竇春雲咬著牙道,“我曉得你想讓柳冰若做正房,無妨,這麼多年了,你既然這般想,那便讓她當這個主母罷了!我老了,孃家也不在了,只剩下這麼一個侄女,還是個染了病沒大夫醫治的,她做什麼都是我的過錯,大不敬如何?這個男子是我買進來的又如何,還有什麼需要我來承擔的嗎!?”

  “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輕!”姜塵寧氣極,被竇春雲氣的血氣上湧,兩眼發黑,如若這些家僕站在這裡,他早就甩袖走人。

  然而竇春雲摸準了他是個好面子的人,即便是想要立柳冰若為妻,也一定不會以這種方式逼竇春雲讓位,反而在大庭廣眾之下,尋個話題遮掩過去,待來日再慢慢琢磨自己想要做的事。

  果然,姜塵寧的語氣緩了下來,瞧著竇春雲的目光也沒那麼冷漠了,頓了頓,眸光望著被架著的男子,冷聲道:“拖下去打死,埋了。”

  天生腦子有問題的人在他們眼裡已經不算人了,與其讓他們活在這個世道中痛苦,倒不如送他一程。

  來日投個好人家,做個正常人,享一輩子的清福!

  竇春雲臉色微微一變,欲言又止,身邊的嬤嬤卻是緊緊的拉住她的手,對她無聲的搖了搖頭。

  竇春雲只覺得內心莫名的一片煎熬,正下定決心,冷不丁的便與竇青霜沉靜的目光對上。

  這還是第一次與竇青霜四目相對,聽聞這丫頭在鄉村中長大,大字不識,無才無德且小氣潑辣,在周遭鄰里的名聲裡極差,竇春雲聽下面的人說,這個小丫頭還極貪財,是個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

  竇春雲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都見過了,對於這樣的小丫頭根本就不放在眼裡,然而迎上她漆黑的目光,卻叫她心中莫名的一沉。

  她容色平靜,好似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皆與她無關,竇春雲心底翻起驚濤駭浪,身邊老嬤嬤見她神色不對,忙暗地裡掐著她的腰,迫使她冷靜下來。竇春雲轉頭,朝著姜塵寧的背後挪了幾分,欲借姜塵寧的背影將自己遮起來。

  “柳妾之所以得老爺盛寵不衰,原是她懂得服弱,自古以來,頂天立地的都是男子,那媚惑天下的女主兒,哪個不是柔情似水?”

  哪像竇春雲一般,如同潑婦,做事時常自作聰明,在姜塵寧的眼中,便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這樣的女人,哪裡擔得上‘主母’二字?

  偏竇春雲不自知,若非跟在身邊許多年的老嬤嬤,怕是早就出了亂子,如今竟能夠忍下來,可見也費了一番訓練的功夫。

  “還愣著做什麼?”姜塵寧瞪了一眼圍在四周的人,目光落在竇青霜身上,眸底神色陰沉,似乎在忍耐著什麼,“你可認罰?”

  竇青霜眉峰微挑,似笑非笑的盯著他,“我有何錯?”、

  那容顏,那語氣,似極了剛一開始進京之時,那個人接見自己時的高傲姿態,記憶中的臉與眼前的竇青霜容顏緩緩磨合,在姜塵寧如暴風雨般的目光下,逐漸融合在了一起,他死死的壓著自己欲爆發的性子,“列祖列宗面前如此不知規矩,本相便權當你年輕不知規矩輕重,但你卻死性不改,竟然將祖宗們的靈位都給打碎 了!”

  “如此大不敬,當以一死了之。但,誰讓你是竇老將軍的遺孤,我便替你父母照看你一些。”

  “大可不必,”竇青霜唇角勾起一抹笑來,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語氣夾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譏諷,故意壓低了聲線道:“若父親真將我託付給你,阿爹所託走的財產,姑母也該 尋個機會給我了。”

  她的聲線雖刻意壓低,竇春雲仍舊心存疑惑,她目光落到竇青霜的臉上,仔細的尋常著那一絲絲可疑的痕跡。

  “放開我!”

  竇春雲正覺得奇怪,那一直被人按著的傻大個突然掙扎了起來,面目猙獰,如同一頭受驚的野獸,喉嚨裡發出一陣陣的嘶吼,狠狠的瞪著那幾個抓著他的人。大傻個力氣極大,圍在他身邊的改屬下們立即上了好幾個,這才將發瘋的傻大個安撫下來。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傻大個啁喃自語,忽然抬起頭,努力的朝竇青霜爬去,“媳婦兒,他們抓的我疼!”

  媳婦?

  眾人驚呆了,面面相覷,最後將視線落在竇青霜的身上,竇青霜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淡淡的看著胡言亂語的傻大個,眉頭緊鎖,似乎在想什麼事情。

  那傻大個可管不了那麼多,他只知道,有人阻止他見他自己的媳婦,而自己的媳婦卻是那般冷漠,只知道盯著自己,毫無來解救自己的打算!

  這跟阿孃說的區別也太大了,阿孃明明說以後會月媳婦來照顧他,怎的現在媳婦就跟不認識他一樣呢?

  “你,不知羞恥!”竇春雲面色嫌棄的看著竇青霜,眉頭緊鎖,心裡頭卻是樂開了花,“竟然在這裡做出這等骯髒之事!真是死一百次都不為過!”

  這可真是一個好把柄啊!

  竇春雲這般想,姜塵寧也想到了這一塊,他背在身後的手輕輕的摩挲著,腦中竟然與竇春雲的想法一致。

  但畢竟混跡官場數十載,他早已不是那個跌跌撞撞的少年,沉吟半晌,姜塵寧對著身邊的人下命令道:“拖出去,將人埋遠一些。”

  雖然老皇帝還未下旨,但南蜀上下基本都知道竇青霜會許配給蕭祈袂,不管這事最後成沒成,至少現在,竇青霜不能出任何狀況。

  唯有將這個大傻子給拖出去滅口了。

  “大人,大人!”

  一道急切的聲音自外響起,一抹身影衝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地上,‘呯’‘呯’‘呯’的叩了幾個頭,眾人定晴一瞧,竟是那錢嬤嬤。

  錢嬤嬤滿臉淚痕,哭的聲嘶力竭,拽住姜塵寧的衣角,悲慟道:“老爺,老爺求求您,饒過我兒子一條性命吧!”

  姜塵寧一怔,右眼狠狠的跳了跳,他隱約有絲不好的預感,勐的瞧向立在那裡的竇春雲。

  竇春雲被他瞧的心中發慌,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麼?舔了舔乾涸的唇角,她掏出塊帖子,拭著唇角溢位來的汗,雙眼轉來轉去,身邊嬤嬤儘量不動聲色的用身子將竇春雲給擋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姜塵寧大怒,臉色漲的通紅,橫眉豎眼,竟有一分不可抗拒的威嚴,他胸膛激烈的起伏著,顯得被氣的不輕,他伸手指著跪在地上的錢嬤嬤,“你,你什麼時候有了個兒子!?”

  “許是領養來,用以慰藉,”竇青霜慢悠悠道,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錢嬤嬤身上,“許不是什麼大事。”

  姜塵寧真想問她有何臉面說出這等話來,好似這個家是她在當家做主一般,這種感覺,叫人更加火大了。

  姜塵寧氣的肝疼,伸手捂著胸膛緩解疼意,目光在幾人面前掃來掃去,陰冷道:“在本官還未動怒前,便給你們一個解釋的機會。”

  “大人、”錢嬤嬤醞釀的情緒差點崩塌,搓著縫著補丁的衣角,眼淚唰唰的往下掉,她伸手擦了一把眼淚,緩聲道:“此兒是我與我前任丈夫所生,自幼生病,高燒不退,奴尋遍了整個南蜀城都沒尋到一個能夠醫治他的大夫,就在奴以為這個孩子死定了的時候,他竟然活了下來。”

  “小時候還好,越長大奴便發現他與常人越不同,奴偷偷的帶他去抓藥,可是也沒有任何一家賣藥給我們,說是對於奴兒子這樣的病怔,毫無辦法。”

  “後來,這個孩子便,便成了這般,”錢嬤嬤拿衣袖擦著眼淚,嘆了口氣道:“奴自知帶著他,便無處可尋事做,便,擅作主張,將這件事情瞞了下來,老爺,求您看在奴這麼多年侍奉的面上,便讓我這痴兒留下來吧!”

  她好不容易才得了這麼一個棲身之所,那種苦日子,他們娘倆是誰都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