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清竹,大慫團子
小梨見陳業不說話,只當是啞巴姐姐害羞了,更是來勁,小身子幾乎掛在了陳業身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陳業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從前世到今生,就從未與異性這般親暱地糾纏過。
至於兩個徒兒?
陳業確實時常抱抱兩個徒兒,但兩個徒兒在他眼中,根本算不上異性。
只能算兩隻毛茸茸的,名為糰子的小動物。
少女的身子稚軟嬌柔,臉蛋甜美,帶著屬於青春的香味。
他不動聲色地想將手臂抽出,奈何小梨纏得太緊,他若動作太大,又怕引起懷疑。
正當陳業左右為難之際,院門外傳來另一個女聲:“小梨,休得胡鬧。還不快去將採買的布料送去給繡房的張媽媽?”
小梨聞聲,吐了吐舌頭,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了陳業的胳膊,對著來人行了一禮:“是,荷姐姐。”
她臨走前,還不忘對陳業擠了擠眼睛,用口型無聲地說道:“桃姐姐,等我回來再找你玩!”
陳業看著她蹦蹦跳跳離去的背影,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轉身看向來人。
此人,竟還是陳業認識的人。
正是當初在云溪坊靈寶閣時,茅清竹的貼身侍女。
陳業那時候只知道她是練氣後期的修為,看不出確切的境界。
但現在陳業已然突破練氣後期,一眼便能看出,小荷的修為在練氣八層。
“嘖……區區侍女,修為竟然有練氣八層,她怎麼甘心當侍女?”
陳業心中暗自納悶,但等小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心頭一緊。
聽風閣的易容,在練氣後期的高手面前極可能失效。
幸好。
在陳業圓滿級別的斂氣術加持下,小荷並沒有看出不對勁,對陳業點了點頭:
“小桃,你回來的正好。恰好夫人正在沐浴,她一向習慣了你的服侍。畢竟,你……唉。”
說到後面,小荷默默嘆了口氣。
小桃是以前夫人無意中救下,為人呆傻又是個啞巴,所以,夫人很喜歡讓小桃貼身伺候。
陳業心中叫苦不疊,面上卻只能木訥地點了點頭,跟在小荷身後。
他不想鬧出什麼香豔的誤會,以免影響他和茅清竹的友誼。
只是,
此時卻容不得他拒絕了。
他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小荷領著他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一處水汽氤氳、暖香浮動的浴池。
池水引自山間靈泉,其上漂浮著各色花瓣,整個浴池皆由整塊的暖玉砌成,在昏黃的燈火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茅清竹正背對著他們,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被一支簡單的玉簪鬆鬆挽起,雪白的香肩與玉臂半露在水面之上,肌膚在水汽的蒸騰下,更顯得吹彈可破,瑩潤生光。
陳業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沐浴。
茅清竹此時大半個身子都沉沒在水裡,根本沒露出一絲春光。
“夫人,小桃回來了。”小荷恭敬地稟報道。
“嗯。”茅清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浴後的慵懶。
小荷轉頭對陳業吩咐道:“夫人喜用百花露,你且去取來,添入池中。”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紫檀木架,
“快去!莫讓夫人久等。”
陳業心中一緊,他哪裡知道什麼百花露?
但面上不敢有絲毫遲疑,只能硬著頭皮,學著尋常侍女的模樣,低眉順眼地走到木架前。
幸好,那木架上只放著寥寥幾個玉瓶,其中一個通體晶瑩、散發著濃郁花香的玉瓶最為顯眼。
陳業心中一定,取下玉瓶,小心翼翼地將瓶中那如同瓊漿般的液體,滴入浴池之中。
花露入水,滿室芬芳更盛。
小荷見他動作雖有些僵硬,倒也還算妥當,便點了點頭,又對茅清竹道:“夫人,這次戮心洞……修行得如何?”
戮心洞?
陳業一驚,此地在原遊戲劇情中亦有記載!
在《仙隕》中,是新手期最重要的幾個副本之一。
但他沒想到,在遊戲劇情前五百年時,戮心洞竟然是茅家的地盤。
戮心洞之所以名為戮心,是因為此地實則是一位金丹真人的兵解之地。
這名金丹真人主修劍道,其內埋藏著這位劍仙諸多佩劍,又因其身隕於此,這些佩劍兇煞之氣繚繞不絕,以至於此地淪為險地,尤其影響修者神識。
“難怪……看來參辰霄漢這對合璧法寶,便是來自戮心洞。”
陳業恍然大悟,心頭一熱。
他記得沒錯的話,戮心洞中,還藏著一柄三階靈器!
此劍是戮心洞之名的來源,名為戮心劍,專誅神識!
“修行?”
茅清竹苦笑一聲,絕美的臉上染上一絲哀愁,
“戮心洞乃茅家禁閉受懲之地,談何修行?父親不欲再與徐家有瓜葛,昔年一恩,他已經償還………可,可青君…”
說到這裡,茅清竹語氣疲憊。
茅徐兩家人,都知曉青君並非徐不晦血脈。
但,都認為青君是徐家某個男人的野種。
任憑茅清竹如何解釋,他們也只當茅清竹是想遮掩住那個野男人。
而茅家素來家風森嚴,茅清竹此舉,無疑是讓家族蒙羞。
其實,還有另一個方式能證明她的清白。
可一旦說出,青君便可能性命不保,淪為修煉的耗材。
小荷聽了,臉上也露出不忍之色,勸道:“夫人,您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家主他……”
“小荷,不必多言。”
茅清竹打斷了她的話,聲音雖輕,卻帶著決然。
她轉過頭,鳳眸透過氤氳的水汽,看到陳業時,瞳孔一震。
不對!
這不是小桃!
“放肆!”
茅清竹玉容染霞,眸光羞憤。
柔荑一拍水面,霎時間,數道水箭凝聚成形,破空而出,直刺陳業!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一旁的小荷大驚失色:“夫人息怒!”
她完全不明白,為何夫人會對一向疼愛有加的小桃下此殺手。
陳業反應極快,快速將一枚玉佩晃了晃。
而這枚玉佩,正是茅清竹以前送給知微的玉佩!
他本想拿走青君的小鈴鐺當信物。
奈何小女娃對鈴鐺喜歡得緊,動不動就要搖一搖……
這一剎那,茅清竹硬生生收斂起攻勢。
這……這這個膽敢潛入她浴池的狂徒怎麼會有這枚玉佩?
等等,他是業弟?
業弟不惜危險也要潛進茅家,難不成,青君出了意外?
“咳咳……”
茅清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她扶著額頭,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聲音也變得虛弱無比,
“罷了……許是……許是在戮心洞傷了神魂,方才竟有些心緒不甯……小荷,你先退下吧,讓小桃留下伺候便可。”
她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小荷雖心中疑惑,但見夫人面色蒼白,不似作偽,也不敢多問。
“是,夫人。您……多加保重。”小荷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浴池。
待珠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水聲潺潺,香氣襲人。
浴池內只剩下陳業和茅清竹兩人。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似乎,方才茅清竹的羞憤只是一個幻覺。
她此時又恢復以往的溫婉從容,悄悄將身子朝水底沉了沉,任憑溫熱的池水包裹著自己,只留下一截雪白的頸項和精緻的鎖骨。
陳業只覺自己渾身不自在,他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聲音極力平靜:“清竹姐,好久不見。”
“讓業弟見笑了。方才不知是業弟前來,這才鬧出誤會……”
茅清竹的聲音輕柔,聽不出異樣。
好似只是在尋常的廳堂偶遇,而非在這私密曖昧的浴池之中。
陳業定了定神,低頭道:“清竹姐,事態緊急,在下也是無奈之舉,多有唐突,還望海涵。”
“我明白。”
茅清竹微微頷首,見陳業保持低頭,悄然鬆了口氣。
她玉手輕抬,隨意地用池水撩撥了一下烏黑的髮絲,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卻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嬌媚。
若不是陳業低頭,此時他怕已經化為小龍蝦。
見陳業拘謹,她輕輕笑道:“你我姐弟之間,不必拘束。”
好傢伙……
合著剛剛面紅耳赤的女人,不是你?
陳業默默吐槽,若他不拘謹,該拘謹的就是茅清竹了。
他保持低頭,將徐青松拜訪一事,以及那番關於“血脈隱疾”的說辭,一五一十地詳細告知。
聽完陳業的敘述,茅清竹那張溫婉的臉上,終於籠罩上了一層冰霜:
“好一個徐青松!好一個徐家!他們竟敢……竟敢如此欺你!”
她口中雖說的是“欺你”,但陳業知道,她真正憤怒的,是徐家對青君的算計與輕視。
“清竹姐,青君……到底是什麼情況?”陳業沉聲問道,這才是他此行最關心的問題。
茅清竹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鳳眸中的憤怒化為迷茫:“我也不清楚……”
“?”陳業傻眼。
好在,茅清竹倒也不是一竅不通。
她咬了下朱唇,抬眸見了眼正低頭的男人,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下。
這還是……
她頭一次不著寸縷,卻離男人只有幾步之遙……
強烈的羞恥讓茅清竹唿吸稍顯急促,她無意識地撥弄水面,這才道:
“其實……青君不是我的孩子。”
“?”陳業再一次傻眼,甚至都忍不住抬頭看了眼茅清竹。
這如出一轍的凜然鳳眸,怎麼會不是親生的?
但不等他細看女人容顔,便被她無意識撥動水面的動作勾去眼神。
只見水面微瀾,若隱若現。
之前在陳業面前看似溫婉大方的茅清竹,見陳業抬頭,頓時慌亂:“業弟……”
她倒是沒有發覺陳業眼神剎那的偏移,只是單純羞澀。
但陳業還以為是自己的小眼神被人抓個正著,
饒是他臉皮堪比城牆,都感到羞燥,連忙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咳……我的意思是,業弟不用太拘謹……”躲在浴池中的絕美女人,再次補充道。
“……”
就連嘴硬,都和青君有點像啊。
不,不止是嘴硬。
知微同樣嘴硬,但和青君以及茅清竹的嘴硬完全不同。
知微的嘴硬是傲嬌的嘴硬。
但這對“母女”,卻是又慫又嘴硬。
陳業腹誹不已,面上卻是恭敬:“若青君不是清竹姐的孩子,那又是誰的後代?”
“唔……”
茅清竹稍顯猶豫,她又打量了下陳業。
他……既然是照顧青君近十年的師父,便如親生父女一般的關係,或許,可以告訴他?
她念頭一定,心中似乎有一塊大石落地。
這個秘密,已經埋藏在她心底八九年,如今找到可以傾訴的物件,無疑讓她壓力一減。
心神鬆懈之下,她再看陳業,又覺得有一分樂趣。
唔。
業弟明明是個大男人,怎麼比她一個女子還臉皮薄?
腰肢越來越彎,腦袋都要碰地了呢……
茅清竹見他這副拘謹模樣,心中那點因被人撞破沐浴的羞赧,竟奇妙地被一絲玩味所取代。
她好整以暇地在水中舒展了一下身子,溫熱的池水沒過她雪白的香肩,只留下一截優美的頸線。
水波輕漾,更襯得她肌膚如玉,柔婉動人。
她輕啟朱唇,聲音溫婉,卻帶著戲嚯:“業弟,你這般低著頭,莫不是這暖玉地面,比姐姐還好看?”
“不……不是!”
陳業心中叫苦,連忙解釋,“在下只是……只是不敢冒犯清竹姐。”
“哦?”茅清竹的鳳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可你若一直低著頭,又怎知曉姐姐現在是何模樣,又談何冒犯呢?”
這……這根本就是送命題!
陳業只覺得頭皮發麻,他一個前世的社畜,哪裡應付得了這般言語機鋒?
他乾脆心一橫,繼續當個悶葫蘆,低頭不語。
靠!
越來越像青君了……
同樣有點小魔女的傾向,可內裡只是一個慫慫的糰子!
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茅清竹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了,不逗你了。”
她止住笑意,神色柔婉,只是那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緩緩將青君的身世娓娓道來:
“外界都以為,青君是我與徐家某個男人的私生女,對麼?”
陳業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茅清竹卻搖了搖頭,鳳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其實.青君並非徐家血脈,甚至……也並非人族。”
陳業頓住。
“九年前,我被迫嫁入徐家,可……那是礙於父親之恩,我不喜徐不晦,從未與他有過接觸。一直獨自一人在徐家後山修行。”
茅清竹美眸空洞,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徐家後山,名為龍眠山,正是徐家先祖沉眠之地。我無意發現……有那裡有一塊……圓形的石頭不停亂動。好奇之下,伸手觸控,卻扎破了手。”
“血液流進去的剎那,那個石頭……鑽入了我的肚子。以我為床,孕育出青君。”
這一剎那,陳業腦海中的迷霧頓時消散一空。
原來如此!
數百年前,徐家先祖或許是發現了龍眠山的某些奇特。
於是搬遷至龍眠山,只是徐家先祖並不知道,此地竟有一顆龍蛋。
而在之後,這顆龍蛋一直無形影響到徐家人的血脈,緻使他們出現所謂的血脈隱疾。
也就是說。
之前陳業以為是徐家血脈影響到青君,可實際上,是青君影響了徐家!
直到現在,就連茅清竹都不知道,這個從她肚子裡鑽出來的糰子,其實是大名鼎鼎的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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