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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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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斜。

  屋簷黑漆漆的影子,落在青君臉上。

  她小小一隻,不仔細看,都不能發現影子中藏著一隻糰子。

  師姐,生病了?

  ……騙人的吧?練氣四層的修者,哪裡容易生病?

  這幾天,師姐一直生龍活虎地檢查著臨松谷各地藥田的狀況……

  她的眸子,帶上一絲危險的色彩。

  師姐在說謊說謊說謊說謊……

  為什麼要說謊!?

  在青君發聲後,陳業明顯感覺到知微的身子僵硬了一會。

  說來也怪,他這大徒兒,有時候好似害怕青君似的。

  陳業安撫性地拍了拍她削瘦的嵴背,看向青君,闆起臉:

  “師姐站都站不穩了,那肯定是生病了啊?嗯……?”

  當看到青君時,陳業的話不由得頓了頓。

  只見長髮及腿的女孩靜靜地站在屋簷的陰影中,低著腦袋,默默無言,竟有種奇怪的陰森感。

  好在,這一幕似乎是陳業的錯覺。

  下一刻小女娃眼珠一轉,也立刻學著知微的樣子,小手捂著額頭,發出一聲誇張的呻吟:

  “哎呀!青君也頭暈!頭好暈好暈,要倒了!”

  說著,她小小的身子便搖搖晃晃地,作勢就要倒去。

  陳業鬆了口氣,哭笑不得。

  他這個活寶小徒弟,哪裡有一點陰森的可能?

  陳業無奈地搖了搖頭,單手箍住知微的腰肢。

  另一隻手伸手將正假裝要暈倒的青君也一把撈了起來,在她氣鼓鼓的抗議聲中,一把將白毛團子提了起來:“不公平!為什麼是抱師姐,提青君!”

  陳業懶得搭理,將兩個女娃帶到房間裡,將她們按在床上。

  看著床上並排躺著的、一個正用被子蒙著頭裝鴕鳥,一個則氣鼓鼓地瞪著他的兩隻小糰子。

  陳業沒好氣地揪著青君軟軟的臉蛋:“好了好了,別裝了,當師父看不出來嗎?”

  “師父就是看不出來!為什麼不說師姐是裝的?”

  小女娃很惱怒。

  師姐那麼明顯,師父怎麼看不出來?

  偏偏看自己倒是看得清楚!

  陳業看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心中更是好笑。

  他鬆開手,好整以暇地在床沿坐下,故意嘆了口氣:“唉,這可就怪不得為師了。”

  “怎麼不怪師父?”青君不服氣地反駁,小小的身子從床上坐起,雙手叉腰,像只准備吵架的小茶壺。

  陳業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她光潔的額頭,慢悠悠地說道:

  “你師姐病得我見猶憐,惹人疼惜。為師自然要多關心關心。你再看看你,上躥下跳,中氣十足,哪裡有半分生病的模樣?為師要是這都看不出來,豈不是白當你們師父了?”

  他這話,明著是解釋,實則句句都在調侃青君演得太假。

  “我……我……”青君被他說得一愣,依舊不服氣。

  她偷偷瞥了一眼還在被子裡裝鴕鳥的師姐,只見師姐精緻蒼白的小臉看起來有一種病弱的味道……既好看又惹人憐愛。

  小丫頭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師父就吃師姐那一套!

  陳老道陳老道!!

  太壞了陳老道!

  小丫頭忍不住在心中腹誹不止。

  又暗暗咬牙,怎麼她覺得師姐,似乎有點以前的鄰居林姐姐的味道……

  陳業沒搭理著牛脾氣的小丫頭,伸出手,指尖縈繞著一縷精純的青色靈力,探上知微的皓腕。

  “嗯……”

  陳業微微蹙起眉心,他沒能從知微體內感知到任何異常。

  可,大徒兒一向乖巧懂事,孝敬師父,是決然不可能隨便說謊。

  知微看著師父專注的眼神,強烈的羞恥感頓時從心頭蔓延。

  師父,絕對發現了吧?

  她咬了咬唇,正想坦白之時,又聽師父沉思:“知微,莫要擔心。想來,應該是你體質特殊所緻,再等幾天,若是情況沒有好轉,師父去求宗門長老為你診治。”

  聽此,知微又默默嚥下口中的話,輕輕頷首。

  她希望,自己在師父心目中,是最完美的徒兒……就像師父在她心目中一樣。

  ……

  安頓好徒兒,陳業正準備與兩個徒兒說起閉關之事,院門外卻傳來了不緊不慢的叩門聲。

  “陳執事可在?在下魏成,有要事相商。”

  陳業眉頭微挑,他正尋思該如何應對這魏執事,對方竟主動找上門來了。

  他長身而起,示意兩個徒兒不要緊張,便獨自走出院門。

  只見魏成領著那八名臨松谷的外門弟子,一併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對著陳業拱了拱手,開門見山道:“陳執事,在下有一事,需與執事商議。”

  陳業伸手示意:“魏執事請講。”

  “陳執事有所不知,”

  魏成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

  “我魏家那片靈桃園,同為宗門産業,此次受災比臨松谷更為嚴重,如今正值關鍵時期,急需經驗豐富的人手前往支援。在下身為魏家子弟,又是臨松谷執事,於情於理,都不能坐視不管。故,特來向陳執事告假一段時日,希望能盡一份心力。”

  他話音剛落,身後那八名弟子便齊齊上前一步,異口同聲地說道:“我等也願隨魏執事同去,為宗門分憂!”

  這陣仗,與其說是請求,不如說是逼宮。

  魏執事見陳業略有疑惑,心中得意。

  此事成或不成,於他都有利無害。

  若事成,他便能攜帶八名弟子前往靈桃園。

  若事不成,經此逼宮之後,陳業在臨松谷的威望便會大減,他倒要看看這陳業還能不能厚著臉皮留下來……遲早有一天,能將此人逼走。

  魏執事身後的八名外門弟子,更是雄赳赳氣昂昂,臉上帶著得意之色。

  平常,他們只是可有可無的外門弟子。

  但到了這個時候,這所謂的臨松谷主管,不得痛哭流涕地挽留他們啊?

  他們是這臨松谷的老人,更是本草峰土生土長的弟子,對這片藥園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

  而這陳業,只是散修出身而已!

  一個名叫王浩的弟子,在臨松谷待了已有兩年,自認是魏執事下的第一干將,他看著陳業那張平靜的臉,心中早已冷笑連連。

  “哼,裝模作樣!”

  王浩心中不屑地想道,“沒了我們八個,你一個外來的靈植夫,帶著兩個奶娃娃,還能做什麼?這滿園的靈植,哪一株的習性我們不是瞭如指掌?哪一寸的土地,我們沒有用汗水澆灌過?”

    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姓陳的,在聽到他們要集體離開後,定然會暴跳如雷,卻又因為離了他們便寸步難行,不得不低聲下氣地出言挽留。

  屆時,他們再拿捏一番姿態,便能徹底將此人架空,讓他明白誰才是這臨松谷真正的主人!

  不管這陳業放不放人,他們都不虧!

  放他們走,他們樂得不受陳業波及。

  不放的話,也好讓這陳業知道他的地位,一個散修,憑什麼踩在他們頭上?

  他越想越是得意,甚至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一個略顯緊張的師弟,遞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一眾弟子心中皆是這般盤算,他們昂首挺胸,等著看陳業的反應。

  然而,陳業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他只是平靜地聽完,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反而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哦?原來如此。”

  陳業點了點頭,目光從魏成那張虛偽的臉上,緩緩掃過他身後那八名神情各異的弟子,最後輕笑一聲:

  “魏執事心繫宗門,令人欽佩。諸位弟子亦有此心,善。既然如此,本執事又豈有阻攔之理?”

  魏成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去吧。”

  陳業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臨松谷雖百廢待興,但有我一人,也足夠了。你們……莫要耽擱了魏家的‘要事’。”

  這風輕雲淡的一句話,讓魏執事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此刻盡數堵在了喉嚨裡。

  他本想看陳業焦頭爛額、低聲下氣地求他留下,卻不成想,對方竟如此乾脆地便放他們離去,彷彿他們這九個人,不過是無足輕重的草芥。

  “這……”魏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走?就這麼走了,倒像是被人家嫌棄趕走的。

  不走?可話已經說出口,豈有收回之理?

  最終,他只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多謝陳執事體諒。”

  魏成氣的想笑。

  這陳業當真好臉面,甯可裝的風輕雲淡,都不想嘗試放低身段挽留。

  他倒想看看,沒了他們,這陳業如何維繫臨松谷!

  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陳業嘴角的笑意,這才深了幾分。

  “嗯?這魏執事倒是懂我……”

  俗話說的好,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陳業本就擔心魏執事會連同八名外門弟子給他使絆子,正比如剛來臨松谷時,執掌陣法的弟子便聽從魏執事之命,將他關在谷外。

  這個以魏執事為首的小團體,在臨松谷中對陳業而言,便如鯁在喉。

  現在沒了他們,反而輕鬆自在。

  ……

  “陳叔!”

  李秋雲姍姍來遲,她本想恭賀陳業出關,卻沒想到遭遇弟子逼宮。

  她看著眼前這空蕩蕩的藥園,又看了看陳業,清麗的臉上滿是擔憂:

  “我剛聽說……聽說魏成他們……他們全都走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不是故意為難你?”

  說罷,少女緊握劍柄,怒氣沖沖,咬牙道:

  “要是這魏成敢欺辱陳叔,大不了我將此獠斬殺,省的給陳叔添麻煩!”

  她卻是一時忽視,自己只是練氣七層,而這魏成卻已經練氣八層。

  陳業見其著急,擺了擺手,笑道:“秋雲,莫急。他們並非是被我趕走,而是自請離去,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秋雲姐姐!那個壞老頭被師父氣走啦!”青君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亂地補充道,小臉上得意非常。

  知微連忙拉了拉師妹的衣袖,輕斥道:“青君,休得胡言。是魏執事自請離去,師父應允了。”

  李秋雲聽著這師徒三人的對話,更是急了:“可是陳叔,就算他們是自己走的,這滿園的靈植怎麼辦?如今谷中只有你和兩個徒兒,如何能照料得過來?宗門每月的核查可不是兒戲!不行……我……算了,我饒他一條狗命,秋雲去求他過來,如此,也不沒了陳叔顔面!”

  過了起初的憤怒後,李秋雲後知後覺意識到此事的嚴峻性。

  當即就要踩著飛劍,去追那魏成和八名外門弟子。

  陳業伸手,拉住了李秋雲的皓腕。

  見她這般為自己著想,甚至不惜違背本心去求魏成,陳業心頭一軟,輕聲道:

  “秋雲,你有這份心,我感激不盡……但我心中,自有打算。”

  可……

  怎麼想,都想不出陳叔如何解決!

  沒了這九人,臨松谷不就成了空殼子?

  李秋雲暗咬銀牙,腳步卻是停了下來。

  哪怕她的直覺告訴她此事沒有轉圜之機,但她願意相信他。

  畢竟……陳叔從來就沒有讓她失望,不是麼?

  陳業見安撫住了她,這才轉身,目光掃過這片百廢待興的藥園。他

  並沒有如魏成所預料的那般,立刻投身於繁雜的治理工作之中,反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輕鬆愜意的。

  “好了,此處之事,不急於一時。”

  他走到谷口,取出方才從那弟子手中“要”來的陣眼玉牌,靈力注入,對著那嗡鳴作響的護谷大陣,隨手打出幾道法訣。

  只見光幕一陣流轉,隨即緩緩隱去,整個山谷的入口處,恢復了平靜。

  但這並非是解除了陣法,而是將其徹底封閉,從內部鎖死,若無他手中的主玉牌,或是宗門更高階的令牌,任誰也無法輕易進入。

  “師父?”青君不解地看著他。

  “陳叔?”李秋雲更是滿頭霧水。

  這……這是做什麼?

  剛上任,就把自己鎖在外面了?

  陳業將玉牌收入儲物袋,這才回頭,看著三個滿臉困惑的女孩,灑然一笑:

  “事已至此,著急也是沒用。既然來到了臨松谷,此地離云溪坊不過系小半日路程,不如先回故地看看。順便……也讓你們這兩個離家許久的小丫頭,回去探望探望故人。”

  “回云溪坊?!”

  青君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方才因師姐而起的那點不快,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所取代,

  “太好啦!又能見到李婆婆和圓圓了!師父,我們快走快走!”

  小丫頭歡唿一聲,拉著知微的手,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往山下跑。

  知微清冷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期待,她雖未言語,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也洩露了她心中的喜悅

  唯有李秋雲,看著陳業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只覺得匪夷所思。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陳叔的心裡,到底在打著什麼算盤。

  放著這滿園的爛攤子不管,竟還有閒心回云溪坊“探親”?

  難道他就不怕宗門護法前來核查時,他無法交代嗎?

  可看著陳業那從容不迫的神色,以及兩個小丫頭臉上那發自內心的喜悅,李秋雲到了嘴邊的勸說,卻又怎麼也說不出口。

  或許……陳叔他,真的自有安排吧。

  她只能這般安慰自己,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跟上了師徒三人的腳步。

  而遠在桃林中,正等著看好戲的魏成,卻不知曉陳業此刻不僅沒有焦頭爛額,反而優哉遊哉地領著徒弟回“孃家”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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