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看去，見石亦淳不知何時來到身後，點點頭跟他打招唿：“小葉護工。”

葉予萌微微一笑，“石叔，我來看小含玉。”

接著他回頭看向紀菁，說道：“對，我是新來的，在頂層病房工作。”

紀菁不免詫異，她知道頂層的病人都是十分棘手的，她這個級別的護工很少能接觸到。

沒想到葉予萌這麼年輕，竟然就被派去頂層了……

難道頂層的護工，都像護士長一樣擁有去其他樓層的許可權？但他不應該有許可權進小含玉的房間啊，還是石亦淳剛才給他開的門？

“紀護工，你去吃飯吧，這裡交給我。”石亦淳說道。

“哦哦，好的。”

石含玉病情穩定，再加上精神力不強，照顧她很省心，有家屬在旁陪護即可。

紀菁也沒有再糾結，離開去休息吃飯，病房裡只剩石亦淳和葉予萌兩個人。

石亦淳將手上提的飯盒放在桌上，接著來到女兒的病床邊坐下，葉予萌也走了過來。

房間裡沒有開燈，上午明亮燦爛的光線從窗外照射進來，等到了病床邊，已經變得柔和下來。

床上的小羊羔側躺著，今天穿著一件粉白色的睡衣，上面還繡著卡通花草，跟她蓬鬆柔軟的白色絨毛很搭。

她的四肢輕輕彎曲，雙眼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微微卷翹，是一隻十分可愛漂亮的小羊。

只是，她就這麼沉沉地睡著，似乎對他們的到來無知無覺。

石亦淳看著女兒，一時沒有說話。

“我之前在活動室值班，見過小含玉。”葉予萌開口道，“她能夠用精神力跟您交流嗎？”

石亦淳搖頭，“偶爾可以。”

大部分時候都是躺在床上，對外界沒有一點反應，以前還能偶爾聽她喊一聲“爸爸”，傳遞幾句含煳不清的資訊……

最近，已經很少聽到了。

石亦淳望著女兒，眼神中帶著濃郁到悲涼的滄桑。

在這個時代，還不到五十的年紀，連中年都稱不上，然而他卻已經滿頭白髮。

葉予萌安靜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小羊羔的眼睛裡有微光一閃，在望氣術的加持下，檢視她的情況。

只見蜷縮在病床上的小羊羔，身體縈繞著濃郁的土黃之氣，明顯的營養不良。

而令葉予萌眉心微蹙的是——

一道淡淡的虛影籠罩在小羊羔的身上，若即若離，雖然大部分還在身體中，卻有一絲輪廓已經偏離，像是重影一般。

這是典型的離魂之症。

“謝謝你來探望她，她最愛熱鬧了。”這時，石亦淳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後，說道：“你送來的這株蔥苗，我會種到地裡去，你要一起去看看嗎？”

葉予萌搖搖頭。

“我待會還有事情。”他收斂瞭望氣術，說道，“對了，我宿舍裡還有一株金簪草……不如也交給您來種吧？”

金簪草具有藥用價值，原本葉予萌打算自己先養著看看的。

但現在接觸的病人多了，他感覺時間上有點安排不過來，如果能交給石亦淳照顧，他有空的時候再去檢視，自然再好不過。

石亦淳挑眉，“金簪草？”

他忽然想到什麼，張大嘴巴問道：“它跟這株小蔥苗，不會都是王株吧？”

王株？

葉予萌不由一頓，難道在這個世界，也有自己的一套分辨靈植的辦法？

不過他很快又想到了食堂裡的高階料理，雖然都是由高階食材製作的，但靈植的數量也很有限。

所以即使能夠辨別，應該也不像他這樣準確。

葉予萌這麼想著，試探道：“它們確實跟之前我挖走的那五盆一樣。”

聞言，石亦淳不免做了個深唿吸，他問道：“你從哪裡得來的？網路上？”

“小蔥是我從曦和聯邦帶來的，金簪草在湖心公園旁邊的矮山上，長在路邊，看到就挖回來了。”

石亦淳看著葉予萌，越看越是可惜。

這種能夠發現植物王株的眼光和天賦，實在是不可多得，怎麼沒往種植上發展呢？

要是投身種植行業估計能獲得一番成就……石亦淳不免起了愛才之心。

有這樣的天賦，當一個小護工實在太浪費了。

石亦淳剛想勸他，葉予萌的通訊儀便響了起來，是墨銀來找他回去了。

“石叔，我有事先走了，後面有時間再來看你和小含玉。”

石亦淳到了嘴邊的話，只好又咽回去，目光惋惜地目送他離開。

電梯裡。

陸南洲一直跟在葉予萌身邊，在靈體狀態下，他自然也看到了那隻小羊羔的情況。

“你有辦法醫治她？”

“不太確定。”葉予萌說道，“等回來再看看。”

陸南洲頷首，又勸道：“不用有壓力。”

葉予萌側頭看向他。

在陸南洲察覺到他的視線，望過來的時候，微微一笑，輕輕應了一聲好。

-

東大區醫療院。

這幾天，因為發生了α型噬識體寄生這樣嚴重的公共衛生事件，東區醫療院也進入了戒嚴狀態。

病人單海所在的大樓已經被隔離，為了減少人員流動，各醫療區之間的往來也基本依靠機器人完成。

單海的主治醫生寧慧語操控著機器人進入辦公室 ，準備找卓玉泉做工作交接。

然而在看到房間中的情景時，她不禁停在原地。

只見在她印象裡端方嚴肅、不苟言笑的卓醫生，正坐在辦公桌前，雙手比劃著奇怪的手勢。

不僅是他，其他閒下來的助手，也有些神思不屬地比劃著什麼。

這樣的場景看上去十分古怪，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得了什麼病，或者也被什麼東西寄生操控了。

寧慧語沉默片刻，還是繼續操控機器人來到卓玉泉身邊。

機器人走到一半的時候，卓玉泉已經回過神來，又恢復往日嚴謹端正的樣子。

等交接得差不多了，寧慧語看著他忍不住問道：“那位葉醫生的手段真的這麼神奇？”

雖然α型噬識體是因為那位葉醫生才發現的，但寧慧語當時並沒有看到他施術。

而卓玉泉手術的影片，連院長都看不了，更別提她，但越是不讓人看，就越是令人心癢癢的。

卓玉泉沒有過多的說明，只道：“夏南雪已經脫離危險了。”

寧慧語有些恍惚。

她看過小女孩的報告，能夠搶救成功且這麼快脫離危險，真是一個奇蹟！

想到什麼，她不禁嘆了口氣。

“怎麼了？”卓玉泉疑惑。

“我剛剛聽陸飛光說，葉醫生今天要到東院來，可惜我在隔離，這次怕是見不到了。”

寧慧語話音剛落，卓玉泉便霍地起身。

“葉醫生又來東院了？”

他滿臉興奮，絲毫不見平日的嚴肅穩重：“他在哪裡？”

寧慧語愣了一下，才道：“還在路上呢。”

聽到這話，卓玉泉跟她道了聲謝，便不顧寧慧語和助手們詫異的目光，像一陣風似的急匆匆跑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