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變化
如此這般,數十年過去。
洞庭湖,魚龍島。
“唔~!”
黑暗如潮而去,林淼悠悠醒轉。
“這是……哪裡?”
林淼恍惚的張望,眼前的一切由朦朧轉至清晰,竟是間古色古香的臥房,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令他精神一震,迅速的清醒過來。
“這是什麼地方?”
“我怎麼會在這裡?”
“那些人呢……”
一連串的疑問,隨後變做警覺,讓他急忙撐起身軀。
就在此時,腳步聲響,房門隨之推開,走進一個人來。
那是一名青年,身著灰衣,淡素顔色,有一股出塵之感。
他來到房中,看著警惕坐起的林淼,也無多少意外,只以常調道了一聲:“你醒了?”
“你……”
林淼驚疑不定的看著他,還是難以放下警惕,只得小心翼翼的試探:“是閣下救了我?”
“不是。”
灰衣青年搖了搖頭:“但也差不多。”
“也差不多?”
林淼皺眉,目露不解。
“這裡是魚龍島。”
灰衣青年淡聲說道:“能夠流落至此,也是你的機緣。”
“魚龍島?”
“機緣?”
林淼聽此,更是皺眉:“我為何會來到此處?”
“這就要問你了。”
灰衣青年淡漠看他:“此前你遭遇了什麼?”
“我……”
林淼一怔,坐在原地。
他為陳國人士,出身雲甯林家,其父林戰為雲甯三雄之一,人送外號狂獅林戰,在江湖武林也有幾分聲名。
數月之前,遊歷江湖的他得到了一宗異寶,本想歸家與父母同慶,然而到家之後卻發現滿門遭人屠戮,父母皆盡慘死,更有一夥神秘人埋伏於他。
他悲憤交加,與之搏殺,但雙拳難敵四手,最後還是靠那異寶之力,方才殺出重圍,跳入家旁的雲甯江中求生。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跳江之後,他便昏迷,甦醒之時已在此處。
對了,那宗異寶!
林淼眼神一凝,右手更是不自主的摸向指間,直至在右手無名指處摸到了一個指環,那緊張的心才稍稍放鬆下來。
灰衣青年將他的動作看在眼中,但卻沒有點破,只是淡聲言語:“想明白了?”
“這……”
林淼一怔,隨即回身,連忙走下床榻,跪倒在地向對方拜謝起來:“多謝兄臺救命之恩!”
他已經想明白了,對方不是屠戮他家族的那一夥兒神秘人,因為那夥兒神秘人的目標,很明顯就是他手中的異寶,如今異寶還在他手中,並未被對方奪取,足以說明干係。
既不是仇敵,那便是恩人,大禮做拜也是應當。
卻不想那灰衣青年搖頭:“我說了不是我救的你。”
“那這……”
林淼聽此,更是不解,不知如何回應。
“是魚龍島救了你。”
青年加上一句,隨後轉過身去:“跟我來吧。”
“是!”
雖然不明所以,但人在屋簷下,對方不做多言,林淼也不好詢問太多,只能應聲而起,隨他而去。
步出房門,來到屋外,只見雲遮霧繞,好似人間仙境。
林淼站住腳步,放眼望向前方,只見自己置身在一片煙波浩渺的湖泊之中,湖泊之上建有立交闆橋,還有諸多亭臺樓閣。
自己此刻所在,便是樓閣之一,似為居人住所。
青年走在前方,他也不敢怠慢,趨步緊隨其後,沿途又禁不住打量四周。
只見這些亭臺樓閣,建在湖泊之上,立於煙雲之中,由立交闆橋溝通,闆橋之下還見烏船穿行,竟是一方方湖中劃出的水塘漁田,水塘上有漁人行舟,拋灑飼料,餵養魚蝦。
雖然說是漁人,但衣著打扮卻不盡相同,有的披蓑衣斗笠做漁民裝扮,有的著青衫白衣似飽學之士,還有一些道服僧袍的方外之人,乃至一些明珠鳳冠,霓裳宮裝的豔麗女子。
他們有的烏船行走,在魚塘之中餵養魚蝦,有的則乾脆走下水田,挖出一節節白玉般的蓮藕,還有各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珍。
甚至不止是人,還有非人存在,一隻只丹頂白鶴邁著纖細的腿足在池塘中行走,用那長喙啄出靈藕,還有各種毒蟲害豸,前者收入囊中,後者送入腹內。
如此白鶴,只是動作擬人,此外還有已然成人之物,赫是一隻只蝦兵蟹將,魚精水怪,提著蝦螯蟹鉗,頂著魚頭怪腦,也與漁人一般,在這塘中勞作。
“妖妖妖妖怪!?”
縱是經過不少風浪,但見到如此情形,林淼還是禁不住變了顔色,急忙追到青年身後。
“休要胡言亂語!”
青年回過頭來:“他們是島主點化的水族,與我人族一般都是魚龍島民,何來妖怪之說?”
“水,水族?”
林淼站住腳步,眼中一片錯愕。
他出身武林世家,又常年混跡江湖,所以聽聞聽過不少仙緣故事,甚至隱隱知悉“修界”的存在,對於修行,還有眼前這諸般奇景,他勉強還能接受。
可對這些蝦兵蟹將,魚精水怪,他就有些接受不能了。
畢竟傳說之中,那修仙世界只有仙人與靈獸,從未聽說過還有什麼仙妖啊。
更別說這些水族精怪,似人又非人,似妖又非妖,人形變化不完全,怎麼看都與“仙”字扯不上關係。
魚龍島?
自己該不會落入妖精窩了吧?
林淼心中一跳,神情更是緊張,甚至不覺與青年拉開了距離。
青年將他反應看在眼中,面上卻無絲毫波動,顯然早已習慣,只是淡聲言語:“隨我來,莫要胡言亂語。”
說罷,又向前走去。
林淼見此,雖然緊張,但也別無選擇,只能緊步跟上。
兩人向前而去,走過立交闆橋,湖水越漸越淺,雲霧也越漸越濃,終是得見一島輪廓。
青年在前,林淼在後,兩人走下闆橋,踏著雲霧登上堤岸,只覺春風拂面,身心都被洗滌,初來乍到的林淼更是不覺停步,沉浸其中。
青年也不在意,回過身來,等他片刻,直至他從那奇異感受之中驚醒,方才出聲言語:“這是魚龍島外圍,相比湖中的水樓,靈氣更為濃郁,但不是人人都可居住。”
說罷,又領步在前。
林淼一驚,急忙跟上。
兩人繼續前行,雲霧越漸濃重,直到一處臨界,方才豁然開來。
雲霧瞬消,山水顯露,林淼放眼望去,只見田畝列列劃分,內中各種奇花異草,還有黃金一般粲然飽滿的稻米。
諸多異人,還有精怪,也如島外水塘一般,在田間辛勤勞作,不時還見奇珍異獸,青鸞白鶴,勐虎獵豹徑自行走。
青年引路在前,田邊不少農人見此,都出聲與他招唿。
“喲,方師弟!”
“怎麼,又有人入島?”
“這麼年輕,運氣不錯嘛!”
“還是這接引的活兒輕鬆,不像我們要在田裡每日操持。”
“覺得輕鬆,你怎不去,還不是捨不得這地裡的收成?”
“哈哈!”
有人出聲招唿,有人言語調笑。
青年點頭相回,林淼更是緊張,只能緊隨其後。
走過這片田地,又見一片林園,內中林木茂密,更掛有奇花異果,有的散出香甜氣息,令林淼喉結竄動,竟不自覺的嚥了許多口水,心中更有陣陣悸動。
好在他強忍下來,並未胡亂動作,緊隨在青年身後。
如此穿過園林,終是得見居所,多為殿堂廟宇,雕樑畫棟,氣象非凡。
“丹房!”
“符閣!”
“器室!”
“陣殿!”
“……”
看著這些建築,林淼眼中更奇,青年卻不多做言語,直接將他領到一座閣樓之中。
林淼抬頭一看,只見閣上三字:“傳法閣!?”
“不錯,傳法閣!”
青年在前,淡聲言語:“流入魚龍島之人,只要不是大奸大惡之輩,便可入我魚龍島門戶,傳功授法,修身養性。”
“這是……仙門?”
聽此一言,林淼終是驚醒,知曉自己遇到了怎樣的機緣。
仙門!
傳說之中的修真界宗門,一入其中便如魚躍龍門,踏上修真之道,成仙之路。
原本以為這只是江湖傳說,不想如今竟成自身現實。
自己竟有這樣的機緣?
一時之間,林淼心潮澎湃,方才那“妖精窩”的懷疑,更是拋之腦後,徹底遺忘。
青年卻不在意,引他來到臺前,向那值守之人說道:“引渡新人。”
“嗯!”
值守之人點頭,隨即轉身而去。
青年亦是回身,看向林淼,話語鄭重:“我魚龍島不收奸邪之輩,歹毒之徒,待會兒傳法殿弟子會為你登記造冊,記錄你的來歷並進行查驗,你不可有半點虛假編造之言。”
“這……是!”
林淼一怔,隨即回應:“在下一定如是相告,不敢有半點欺瞞。”
“嗯!”
青年點了點頭:“登記造冊之後,便會為你檢驗靈根,若有則修仙道,若無則修武道,傳法殿會授你法決,平日有師長小課講解,倘若島主出關,則有大課講道,不可錯過。”
“小課講解?”
“大課講道?”
林淼喃喃一聲,隨後連連點頭:“小弟省得!”
青年繼續言語:“除去基本的功法修煉,你還要在各種藝法之中挑選一門,或漁或農,賺取功勞,以此生存!”
“漁農?”
林淼一怔:“仙門也要勞作?”
“當然。”
青年平靜看他:“不勞者不得食,魚龍島不養閒人,你若覺得不妥,那現在我便送你離開。”
“不不不,小弟明白!”
這話讓林淼瞬間驚醒:“我定為盡心盡力,不做那閒散白食之人!”
青年神色無波:“魚龍島以功論事,在執事殿有各種任務,或漁或農,或丹或符,或器或陣,還有教學傳法等事,你技藝有成之後可以領取完成,獲取功勞。”
“功勞可兌換靈石,符籙,丹藥,法器,功法等物,還可以換取魚龍島內外的洞府房屋居住。”
“三年學法,五年修藝,這八年內不收取你任何功勞,你可以平白居住,但八年之後便要功勞維持,才能繼續留在魚龍島。”
“切記,我魚龍島為正道正宗,非是邪道魔修,設有法度律令,無論島內島外,皆不可壞,若否自有執法行事!”
“……”
青年一番言語,將魚龍島各種規章講述大概。
林淼心中凜然,又有幾分顧忌,向青年遲疑說道:“不瞞師兄,小弟我身負血海深仇,將來若學藝有成,能否許我離島復仇……”
“可以。”
青年神色不變:“但復仇歸復仇,不可濫殺無辜,若否自有人受命離島,對你執法懲處。”
“這……小弟明白!”
林淼眼神一凜,隨即沉聲表態。
青年繼續例行公事:“能入這魚龍島之人,多少都有幾分機緣在身,你若身懷異寶,可在此處鑑定,放心,無人會奪你寶物,只是明瞭其用,你也可以收藏,只是後果自負,畢竟那仙緣之物,並非件件為寶,也有不少兇險害人之物。”
“這……”
此話一出,林淼又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自己的指環。
而此時傳法殿的值守也去而復返:“可以了,進去吧。”
“走吧。”
青年也不多做言語,領著他便往殿內走去。
另一邊……
魚龍島,正法殿。
高壇之上,一人端坐。
卻是瀋河垂眼,看向下方一人,乃是一名少年,唇紅齒白做男裝打扮,但卻為女兒之身,眉宇間靈氣盈盈,更有一股英武果敢。
她跪地在下,瀋河坐壇在上嘆息言語:“你入我門一十二載,雖有天靈地慧,但時日尚短,未得築基,如今僅煉氣修為,若回世俗紛爭,恐有劫禍加身!”
“師尊苦心,弟子明白!”
她跪倒在地,沉聲言語:“但弟子身負血海深仇,不能不報,舍妹生死未蔔,更不能不尋,待弟子了卻凡間之事,再回魚龍侍奉師尊!”
“也罷,也罷!”
瀋河聽此,也不再勸,只將一物拋下,卻是一個儲物袋:“去吧,但且記住,仇怨可報,無辜莫傷,你若憑我之法為非作歹,我不饒你!”
“弟子明白!”
女子沉聲一語,雙手捧起儲物袋,隨後躬身退出殿去。
瀋河搖了搖頭,揮出一道靈光,片刻之後便見一道魚影虛空游來:“主人何事?”
瀋河言道:“毓秀離島,你去護持於她,但不能為她所覺。”
“啊?”
魚影一擺:“又是那個作死的小妮子,她不好好待著,跑出去幹什麼,還要我給她當保鏢,不去不去!”
瀋河見此,也不多言,直接丟擲一支玉瓶。
“我去我去!”
魚影一把叼住玉瓶,隨後又向他說道:“主人你這是幹什麼,我是那種無利不起早的魚嘛,真是叫魚傷心,就這一次……下不為例噢!”
說罷,便擺尾而去。
瀋河搖了搖頭,同樣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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