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講笑話?”

  謝歡反諷的說道。

  “是不是笑話，道友很快就知道了”

  灰衣人嘴角微揚，平凡的眼神中忽現漣漪

  他依然隨意站在那，卻突然出現一種暗合天地的壓迫感，就連那最普通的灰色衣袖，此刻也無風自動，隱約有暗紋浮現

  “你要動手?”

  謝歡有些詫異。

  “不然呢?”

  “你們不怕三皇與長老會?”

  “怕可有什麼辦法?誰讓首領下了最高命令，一定要將你帶回”

  灰衣人無奈的說道

  謝歡忽然覺得神識一震，仙人返本還原篇自行運轉，十餘道強橫的氣息如黑夜明燈，在龍神島各處隱現——正是三皇居所與長老會駐地

  他瞳孔驟縮:“你們要和萬島聖盟開戰?”

  “言重了”

  灰衣人搖頭輕嘆，袖中幽光流轉:“只是讓長老會別插手罷了”

  謝歡背在身後的手掌悄然握緊

  道隱雖然特立獨行，但很少招惹一流勢力，如今竟敢同時挑釁三皇在內的二十餘位巨擘，這份決斷和實力……

  萬島聖盟一共才三十三位長老，龍神島上聚集了二十餘位，這實力就算海族傾巢而出，要剿滅也要費一番功夫

  “在下一介散修，值得如此興師動眾?”

  謝歡自嘲的笑道，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值得！”

  灰衣人目光陡然銳利，一字一頓

  霎時間，密室內的靈氣為之一滯

  謝歡突然問道:“器是什麼?”

  灰衣人袖中手指輕顫:“你既已知曉，何必再問?不錯，你正是我道隱培育的器，而且是大器”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謝歡:“你當有所察覺，肉身與尋常修士不一樣，特別是在精微之處，可以抵達普通人無法突破的障礙，如履平地”

  謝歡心中微動，想到自己剛剛的突破，他不動聲色，再次冷聲問道:“那到底什麼是器?”

  “器者，元神之舟也”

  灰衣人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動:“仙路斷絕，修士欲渡彼岸，需闢新徑，器就是新徑”

  “那成功了嗎?”

  謝歡冷笑

  “已成！”

  灰衣人突然踏前一步，眼中精光暴漲

  謝歡微微蹙眉:“可我並沒有感受到彼岸啊”

  “你已具彼岸之軀，只是尚未長成大器是我們能做到的極限，離彼岸還差一線，但你已經捅破了“

  灰衣人目光閃爍，聲音中在努力壓制某種激動

  “仙人細胞”

  謝歡立即想到了關鍵

  “正是！”

  灰衣人袖中的手有些顫抖:“仙道的生命螺旋已融入你這尊器中，彼岸天塹……已然跨越”

  謝歡愕然，似笑非笑:“這麼說來，我可以直接成仙了?”

    “理論上……是的”

  灰衣人猶豫了下，喉結滾動

  “所以呢?”

  謝歡冷然一笑

  “所以首領下令，不惜任何代價，回收這個器”

  灰衣人原本佝僂的嵴背突然挺直如劍，那雙渾濁的眼睛驟然變得清亮銳利，彷彿兩柄出鞘的利刃

  謝歡目光驟然一凝，“這個代價——包括與萬道聖盟開戰?”

  他身上緩緩顯現出金光，雙瞳浮現出洞見與時間之眼，應對灰衣人的氣勢變化

  “是的！”

  灰衣人緩緩抬首，堅定地說道

  他目光如電，望向龍神島某處——那裡數道沖天氣息正交織盤旋，彷彿在醞釀著某種驚天變故

  “若萬島聖盟執意要戰——”

  灰衣人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

  “那便——戰！”

  ……

  金木居所內，檀香嫋嫋，茶盞尚溫

  金木正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兩名素紗侍女正跪坐榻側，纖纖玉指揉捏侍候，忽然，侍女們指尖一顫，屋內祥和的氣息驟然凝滯，彷彿連空氣都凍結成冰

  前方虛空如墨染般暈開，兩道身影憑空浮現，都身著地獄長袍

  左手之人的長袍上繡著無間血河，千萬怨魂在血海中沉浮，每張痛苦面孔的瞳孔都由幽冥火點綴，袍角流動時這些眼睛詭異地眨動

  右首之人的長袍上繪著白骨荒原，骸骨堆砌成通天階梯，盡頭是一座由修士頭骨壘成的王座，鎖鏈紋路如活物纏繞袍角

  二人立定的剎那，整間居所的禁制無聲崩碎，侍女們臉色煞白，竟連驚叫都發不出聲

  榻上金木懶懶抬眼，似醒非醒

  待雙目完全睜開時，慵懶盡褪，眸光清冷如九秋之潭，直映得那兩道身影袍上血河倒流，白骨哀鳴

  “緋瞳”

  左首女子朱唇微啟，眼角那顆淚痣隨著說話輕輕顫動，恍若血海上浮著的紅珊瑚

  “錮階”

  右首男子嘴角噙著冷笑，面上卻如凍土般死寂，袖間白骨紋路突然扭曲，竟似要破衣而出

  “道隱要和萬島聖盟開戰?”

  金木聲音不疾不徐，擺手令侍女遞上香茗，輕抿一口

  “我們只要帶走謝歡”

  緋瞳廣袖輕擺，血河紋路泛起漣漪，袍角怨魂同時睜大雙眼

  金木聞言，神色未動，眸中亦無波瀾，只將手中茶盞輕輕擱在案上，聲音淡得似一縷煙塵:“若是我不同意呢?”

  錮階向前邁出半步，腳下青磚化齏粉:“那便——戰！”

  金木瞳孔驟縮如針，忽又展顏而笑:“哈哈，為了一個謝歡，值得嗎?”

  “值得”

  緋瞳朱唇輕啟，眼角淚痣在燭火下泛著血色

  二字出口，竟壓得滿室燭光為之一暗

  金木笑意凝在唇角，漸漸化作寒霜，他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暮色在眸中流轉:“你們一共十五人，完全處於弱勢，帶走的謝歡的機率為零”

  緋瞳朱唇微翹，眸中閃過一絲譏誚:“萬島聖盟立派之本，乃為抵禦海族，難道會為區區謝歡與我道隱開戰?縱是金木大人願意，長老會願意嗎?”

  “願意”

  金木不假思索的回道

  緋瞳和錮階都是一愣，滿臉不可置信

  緋瞳瞳孔收縮如針:“長老會當真要為一人與我道隱為敵?還是說這只是金木大人的私心?這般後果大人承擔的起嗎?”

  “本座既掌調令——”

  金木廣袖突然無風自動，聲音變得清越，從喉間盪出，如漣漪般掠過全島，“自當一力承擔！若有違逆者，逐出聖盟，嚴懲不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