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疑嗎？若非雲璃，難不成你當我是神心？”

  雲璃輕笑著撫弄傘柄，紫傘在掌心轉出半圈漣漪。

  “不是。”

  謝歡凝視著她眼底流轉的微光，忽而蹙眉，“你既有云璃的感覺，又有神心的感覺，甚至……是綠苒。你將她們都吸納了？”

  “‘吸納’二字倒也貼切。”

  雲璃垂眸望向前方：“人若經歷世事，便如江河納海，終會變了模樣。你我皆非昨日之人，又何必執著於‘本我’二字？”

  謝歡眉峰緊蹙，只覺眼前女子既熟悉又陌生——那抹淺笑仍是當年波波島上的靈秀，眼底卻藏著星河般的深邃。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或者不是雲璃嗎？”

  雲璃輕笑著問道。

  “權且當作是吧。”

  謝歡目光微凝，心底卻泛起漣漪，“封印破後，你作何打算？”

  雲璃望向黑淵方向，語氣幽幽：“我要回黑淵。”

  “回？”

  “吸納地魄後，我便要回歸神隱真身。黑淵……本就是神隱的故鄉。”

  謝歡心頭劇震，凝視著她：“你已經意識到，你的改變會更大？”

  “神隱乃這方世界的初生靈智，我只是個小小的人族修士。”雲璃指尖拂過傘面，神情淡然。

  “你……可會消散？”

  謝歡喉間發緊，艱難的問道。

  雲璃見他雙眉緊蹙，心底暖意微漾，淺笑道：“不過是與神隱融合，且以我為主。待得歸來時，仍是你相識的雲璃。”

  “若將來有變呢？”

  “如果變了，就由你來殺死我。”

  “……，神隱之力，堪比仙人，你太看得起我了，何況還融入了你。”

  謝歡心情複雜，冷笑著說道。

  “正因為融入了我，所以你能贏。”

  雲璃眼波流轉，話中有話。

  謝歡啞然，忽而嘆氣：“你回黑淵後，打算做什麼？”

  “完全繼承神隱的一切，同時管控住黑淵，只要我還在，就不會讓黑淵進入元泱海。”

  雲璃頓了頓，又道：“黑淵裡也有你要的東西，仙玉礦脈，以及——追溯時間的寶物。”

  “你要我也進黑淵？”

  “又不是沒去過。”雲璃展顏一笑。

  謝歡抬手揉了揉眉心，望向遠處激戰正酣的地魄與覓滅，終於頷首：“何時動手？”

  “就現在。”

  雲璃話音未落，紫影已經掠向戰圈。

  地魄正與覓滅苦鬥，忽覺心頭一顫，竟感應到雲璃氣息。他面色陡變，再顧不得戰鬥，身上遁光一起，就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往遠處閃去。

  覓滅冷笑一聲：“想走？”

  他早有準備，只是詫異雲璃為何迫不及待，似乎提早了動手。他雙掌勐然合十，口中念動真言。

  霎時間，方圓百丈內的空間如琉璃般凝固，無數灰白霧氣自虛空中滲出，化作千百條鎖鏈，朝地魄纏繞而去。

  地魄身形一滯，暴怒連連，手臂揮舞，噼向那漫天鎖鏈，“砰砰”爆響間，大片的鎖鏈直接汽化，變成輕煙。

  只是這剎那功夫，雲璃紫衣翩躚，就已經到了跟前，輕笑道：“地魄道友，許久不見，飯都沒吃上一口，怎麼就急著走呢？”

  說完，她自己先是一怔——這戲嚯口吻，怎麼變得和謝歡一樣。

  “雲璃，想留我，做夢吧！”

  地魄怒吼一聲，身影在空中驟變，勐地往另一個方向掠去。

  但剛移出千丈，就瞳孔驟縮，勐地見到前方雲海間，一個青衫獵獵的身影，早已負手而立在等他。

  “謝歡？！”

  地魄驚怒不已。

  “回去吧，此路不通。”

  謝歡淡淡說道。

  “豎子找死！”

    地魄一下變得無比狂暴，似乎預感到了不妙，雙目赤紅，本體勐然如墨染般散開，化作一道百丈長矛，破空刺去。

  周圍的一切時空，都在這長矛之力下寸寸崩碎。

  謝歡被那長矛鎖定，如被萬鈞山嶽壓頂，肌膚竟自行皸裂，滲出點點血珠。

  他輕嘆一聲：“果然如此。”

  心知三人中自己修為最淺，地魄這等老魔豈會不挑軟柿子捏？

  他驟然化出金身，星輝在周身流轉，化出仙體寶相，眉心第三隻眼驟然睜開，將前方空間全部封鎖。

  但空間法則幾乎在凝聚的瞬間就被長矛擊的粉碎。

  謝歡勐然後退一步，九大元神全部飛出，在空中結陣，各自掐訣施展法寶神通。

  一時間劍域、寶輪、青驤、蓮華寶鑑、不敗法衣、冰心、墨鱗戰甲、九幽鎮龍塔、龍吟、雷之天罰、世界之力等等法寶神通，盡數呈現出來，向那長矛轟擊過去。

  他的本體則是爆發出閃耀拳芒，如大日臨空，驟然降下。

  他知道只要擋住這一擊，地魄就基本涼涼，否則就是自己涼涼，所以使出了畢生修為。

  長矛內翻滾著黑氣，裡面一雙瞳孔射出兩道妖異的紅芒，夾雜著七分震駭、三分暴怒，將周圍的破碎時空都染上一層血色。

  “怎麼可能？！”

  地魄感受到了謝歡的實力，遠在自己預估的之上，原本以為一擊必殺，現在竟有幾分動搖。

  他深知這一擊關乎生死，怒吼之下，黑氣內瀰漫出血色，長矛的威勢再漲三分！

  “謝歡！”

  雲璃驚叫一聲。

  她焦急的衝向地魄，身後黑氣如怒海狂濤般席捲而來，遮天蔽日。

  她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想到，地魄肯定會挑軟柿子捏。

  看著那驚天一擊的長矛，即便是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接下——謝歡能嗎？

  若是謝歡死了——她根本不敢想，眼淚直接奪眶而出：“快住手！他若是死了，我一定要讓你灰飛煙滅！”

  所有人觀戰的修士，全都傻了眼，怎麼戰場又變了……

  就連覓滅也目光閃爍，眼神鋒利的看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謝歡所有神通法寶已與長矛轟然相撞——

  霎時間，天地為之一寂。

  那長矛與拳芒相觸的剎那，彷彿連光陰都為之凝滯。就連最微小的物質和能量都定格在空中。

  觀戰的修士們驚覺自己竟聽不見半點聲響，連心跳聲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突然——

  一道熾白光芒自碰撞中心迸發，初時不過針尖大小，轉瞬間便膨脹萬丈。那光芒之盛，讓一切都黯然失色，盡化白茫茫一片，修為稍弱者當即雙目刺痛，流下血淚。

  “轟！”

  遲來的巨響終於炸開，聲浪如天崩地陷。空間直接坍縮出一個直徑千丈的黑洞，所有一切都被吞噬進去。

  觀戰的修士中許多發出慘叫，被這黑洞撕扯的身體爆裂，化作殘肢甚至血肉齏粉，卷向前方。

  謝歡的護體法寶接連爆裂，靈寶全部被震出裂縫，擊飛出去，即便強如古寶九幽鎮龍塔，也被打的黯然失色，墜入虛空不見。

  但每一件法寶的損毀，都消磨了一分長矛威勢。

  但地魄這一擊實在太過恐怖，謝歡的拳芒終究還是被一寸寸壓回。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謝歡右臂衣袖瞬間化為齏粉，整條手臂扭曲變形。全身金光陡然失色，琉璃寶體寸寸崩裂，化作點點星芒飄散。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道金紅相間的血線，卻仍死死抵住那繼續推進的長矛。

  “給我……停下！”

  謝歡怒吼一聲，就在破碎的金身之下，青鱗驟現，半邊身軀直接化作龍形，眉心龍目迸發出最後一道璀璨神光。

  那道光芒與長矛相觸，終於令其攻勢為之一滯。

  “轟隆！”

  最後的爆炸將謝歡整個人掀飛出去。他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線，重重砸進虛空不見。

  身影徹底消失在眾人眼前。

  而地魄所化的長矛也在這一擊後現出原形，黑氣散盡，露出地魄蒼白的面容。

  他踉蹌在空中後退數步，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

  “竟然……擋住了？”

  所有人的內心，無不驚駭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