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找到了你。”

  那頭千棘蝕影來到謝歡面前，雲璃一襲紫紗長裙隨風輕舞，唇角噙著一抹淺笑。

  她足尖輕輕一點，如一片羽毛飄落在謝歡的骨片上，“你倒是會挑地方，無間層最是兇險，尋常修士來之即死，你竟拿來當療傷之地。”

  “恭喜你吞了地魄。”

  謝歡任由雲璃的神識探查自己，目光微凝，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多虧了你。”

  雲璃輕嘆一聲，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歉意：“是我考慮不周讓你承受了那般風險，若真釀成大錯……”

  “你踏入第二步了？”

  謝歡打斷問道。

  “嗯。”

  雲璃輕輕點頭，用手挽了下臉頰上的髮絲，“但缺了暗骸的一小部分，終究無法完整。”

  她抬眼望來，眼底流轉著奇異的輝光。

  “所以.”

  謝歡微微眯眼，“你要將我也吞了？”

  “撲哧——”

  雲璃突然笑出聲來，眉眼彎成月牙，“怎麼，你怕了？”

  謝歡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怕又如何？第二步大能當前，我哪有選擇的餘地。”

  “嘻嘻~”

  雲璃歪著頭，紫紗隨風輕揚，“你可是位面之子，那麼多大能都奈何不了你，我區區一介小修，哪敢動這心思？”

  “如果.”謝歡突然直視她的雙眼，“我不是位面之子呢？”

  雲璃的笑容驀地一滯。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嘻嘻.”她忽然眨眨眼，唇角勾起俏皮的弧度，“那我就把你吞了呀~”

  輕快的語氣裡，真假難辨。

  謝歡暗自嘆息，眼前的女子雖還是雲璃的模樣，眉目如畫，笑靨依舊，但他知道——那個在波波島上與他互換身體、靈動狡黠的雲璃，終究是回不來了。

  融入的神隱部分，終究化作一道無形隔閡，橫在兩人之間。

  “你沒事就好。”

  雲璃長舒一口氣，紫紗下的肩膀微微放鬆，“對了，你在無間層可曾感應到什麼？”

  “什麼？”

  謝歡眉頭微蹙。

  雲璃指尖輕點下巴，沉吟道：“你有暗骸的部分，告訴你也無妨，這一年多來，我一邊尋你，一邊融合地魄，感應到了越來越多的資訊……”

  她忽然壓低聲音，“其中有一條竟然關係到你我生死。”

  “這世間已無仙人。”

  謝歡不以為然地搖頭：“還有什麼能威脅到第二步的你？”

  “有。”

  雲璃眸中紫芒一閃，“神隱。”

  謝歡：“？”

  雲璃望向無間層深處，神色凝重：“隨著三道分身的融合，我不僅獲取了大量神隱的記憶，更聽到了黑淵的心跳。”

  謝歡心頭一震——那種冥冥中的脈動，他確實偶爾捕捉到過。

  雲璃的目光盯著他的表情，似乎想捕捉什麼，但謝歡古井無波，讓她一無所獲，於是繼續說道：“我越來越強烈的感應到，這黑淵內，還有另一個神隱。”

  “什麼？！”謝歡瞳孔驟縮。

  “很荒謬吧？”雲璃苦笑，“但這份感應越來越清晰，你知道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不可能會出錯。”

  “怎麼可能”謝歡喃喃道。

    “我有個猜測，”雲璃的聲音像浸了寒冰，“在初代神隱離開的百萬年間，黑淵又孕育出了新的神隱。”

  謝歡唿吸一滯。

  他突然想起礦脈中的人王切片——

  相傳當年人王為了對抗汙染，從黑淵中找來神隱，後來又將其一分為三，其中原委和曲折，已經無從得知。

  但為何無間層內還會有一塊人王切片？難道……

  謝歡心念電轉，一下聯想到了許多。

  “你想到什麼了？”

  雲璃敏銳地捕捉到他神色變化，紫眸中閃過一絲急切。

  “沒什麼。”謝歡垂下眼簾，“只是覺得.太過離奇。”

  雲璃輕輕“哼”了一聲，紅唇微抿，顯然看穿了他的敷衍。但她終究沒再追問，只是拂袖道：“既然現在你沒事了，我該去處理這個麻煩了。”

  “怎麼處理？”謝歡抬眼。

  “你覺得呢？”雲璃似笑非笑地反問。

  謝歡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山不容二虎，這“處理”二字背後的含義不言而喻。他沉聲問道：“對方實力如何？”

  “尚未可知。”

  “就你一個人去？”

  “不然呢？”雲璃忽然湊近半步，睫毛輕顫，“你願意幫我？”

  “我傷勢初愈。”

  謝歡苦笑道：“可經不起第二擊。”

  “也是。”雲璃退後半步，語氣忽然疏淡：“以你現在的修為確實幫不上什麼。”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無間層的幽風捲起雲璃的紫紗，謝歡的衣袍獵獵作響，卻襯得這份寂靜愈發沉重。

  雲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暗紋，謝歡則望著黑淵深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二人明明近在咫尺，卻彷彿隔著一道看不見的深淵。

  “罷了，我還是隨你去吧。”

  謝歡忽然開口，打破這片沉默。

  “你真的肯再幫我？”

  雲璃勐地抬頭，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眼裡閃動著微光。

  “要不然呢？”

  謝歡輕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若是這次你又消失.我又該去哪裡尋你？”

  雲璃身形一顫，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她想起謝歡為他獨闖海都，一次次的在生死邊緣徘徊

  “還是你對我好。”

  忽然，熾熱的紅唇直接印上了謝歡的唇。

  “呃……”

  謝歡喉嚨裡發出聲音，下意識想後退，卻被雲璃緊緊環住脖頸。那紫紗長袖如流雲般纏繞在他腰間，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溫軟的觸感在唇齒間蔓延，帶著雲璃特有的幽香。

  謝歡腦中忽然閃過徐薇的狡黠、羅芙蓉的英氣、緋瞳的妖媚每個女子都如不同的風景，而云璃——

  她的吻熾熱又純粹，像是要把所有未說出口的情愫都傾注在這一刻。

  謝歡很快沉溺其中，所有思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熱烈衝散，只剩下唇間纏綿的溫度。

  黑淵的幽暗彷彿在這一刻褪去，四周的虛空泛起淡淡的紫金色光暈，如薄紗般籠罩著兩人。

  他們的身影在光暈中交織，衣袂翻飛間，似有星辰流轉。就連這片永恆的黑暗，也在這一刻為他們的熾熱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