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聽調不聽宣?
仙岩陳氏。無論在任何家族眼裡,這都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自昔年陳太武於此地開闢基業後,沉沉浮浮,也走過了數百年歲月。
是日。
供奉家族祖靈的宗廟,祭祀土地神的神廟,香火鼎盛的河神廟、山神廟,卻是同時傳出古怪異響。
然後各大廟宇的廟祝就同時驚悚的發現,廟宇裡高大威嚴的神像軀體上卻是出現大量的裂紋,然後就此崩毀。
廟祝一呆,然後就嚇的毛骨悚然。
對於真正有神明入住的神像而言,出現這種情況那隻能說明一件事神明隕落了!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啊?!
只短短時間,仙岩陳氏就出現了不小的騷亂和恐慌。
很快,就有老人想起來貌似出現這種神像崩塌開裂,甚至是流出鮮血的離奇事件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很快,來自各地的訊息就逐一匯聚到了陳氏老祖這裡。
陳老祖也好,其他家族高層也好,頓時各個面色狂變,悚然驚懼。
普通的族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這些高層那可是知道的。
家族辛苦培養這麼久的神祇瞬間隕落圍殺府君娘娘之事出了大變故?
在鍾立霄看來,現如今的神道已經爛透了。
但是。
對於仙岩陳氏這個級別的家族勢力眼中,家族培養的神祇那卻是家族存續的底線,是家族不可或缺的底蘊。
畢竟,他們也不能保證家族每一代都必然會出現金丹。
若是金丹老祖斷檔,那神祇和祖靈的力量就必不可少。
卻是不曾想到,二十多年前灶君證道之時,家族辛苦培育幾百年的神祇被一網打盡,家族實力大幅衰弱。
若非周邊其他家族所培育的神祗也在同一時間死絕,他們幾大家族的實力平衡或許都要被打破了。
歷經一段時間的騷亂之後,他們手忙腳亂,這才勉強重新推舉出了幾個新神,總算是穩住了根腳。
畢竟,神祗那可不是你隨便推舉出來一個,信眾們就能買帳的。
不是神明都能得到民眾的信仰,而是得到民眾信仰的存在才會被封為神明。
就算是大肆宣傳,一旦和民眾生活沒有那麼息息相關,民眾根本就不會買帳。
不過,像是他們這種大家族智慧人力財力那終究還是不缺的。
譬如。
為了大力宣揚家族力推的正神,他們甚至會安排一些家族修仙者充當廟祝。
然後主動幫助信眾一些忙,偶爾幫信眾治治病,關鍵時候就告訴民眾這一切都是xx神的旨意。
經年累月,自然而然就能累積到一定的信仰。
神像一旦出現變故,讓信眾知曉神祇隕落,不靈了,百姓們估計很快就會改信新神。
而這也是神道法的脆弱之處!
在當時山神娘娘的信仰,就是這般傳播過來的。
後來他們精心策劃,耗時數年,耗費了偌大精力,這才重新聚攏出一批弱信仰。
而這還是他們用盡手段這才在短時間內實現的!
譬如。
仙岩陳氏推出的一個山神,名字叫做明德公,庇護山區周遭百姓數百年,信仰相當牢固。
而為了順利推出新神,他們就偷樑換柱,給明德公改了個新的名字。
或出話本,或模煳名字讀音,甚至專門招募一批戲班子,將老版明德正神事蹟模煳化的同時,然後再張冠李戴,推出一些新神的種種事蹟。
這種方法也的確是取巧了,很多年輕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們信奉的明德正神和他們祖輩信奉的根本不是一位。
畢竟,在時間的偉力面前,一切都會被慢慢抹平。
但是。
民眾終究還是有記憶的!
從開始到現在,為明德正神正名的存在一直都有。
而且這種事也不是在短時間內可以重複操作的,畢竟時間才過去十來年。
他們才剛剛努力讓信眾勉強接受明德正神改了名字,現在他們總不能重複操作吧?
這一兩代人不死絕,就算是仙岩陳氏力推,效果都不會太好。
換言之,仙岩陳氏於神道方面的底蘊再次被清空。
而更讓諸多高層絕望的是,他們更加擔心府君娘娘的報復。
不僅是仙岩陳氏,但凡是參與到圍剿府君娘娘的大勢力,更是各個都提心吊膽。
一些對於存續之事極度敏感的家族,甚至都已經開始安排家族一些核心成員開始撤離。
浮雲仙城法景之內。
那個嘴巴被封住的神侍踉踉蹌蹌,被追殺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他只感覺周圍一切都太安靜了。
安靜到他感覺滿城到處都是危機都是死地。
至於聲音,任何聲音對於神侍而言,都風聲鶴唳,似乎都是要取他小命兒的催命符。
也不知過了多久,神侍只感覺腹部傳來一陣劇痛,然後就稀里煳塗被擒。
感受到這些兵將身上那濃郁到近乎化不開的神血的味道,神侍更是嚇的面色煞白,體弱篩糠。
但更讓他絕望的是,嘴巴因出言不遜被封,他現在甚至連求饒都做不到。
一頓毆打,待神侍感覺身體都不是自己的後,然後他稀里煳塗就被一些大頭兵給押送的趕往某個地方。
雖然每走一步身體都痛到讓他懷疑神生,但神侍的眼睛裡卻反而泛起一絲光彩。
因為。
那位高高在上神通廣大的府君娘娘,若是想要殺他,根本不必費這麼大的勁兒。
難道她是想要讓他做個傳信的信使?
想到此處,神侍眼眸光芒愈發明亮,在心底甚至都沒敢生出一絲僭越。
啪嗒!
神侍只感覺身上一陣劇痛,然後他就被那幾個押送他的大頭兵,極其粗魯的摜在了地上。
而充滿威儀的大殿上,那位高深莫測的府君娘娘,卻是伸手在虛空寫寫畫畫。
大量的神光不斷向她玉指之間匯聚,然後一個個文字就這般飄落到了一張紙上。
神侍見此,心頭也不免掀起驚濤駭浪。
這位府君娘娘到底是什麼境界?
虛空畫符,神朝很多大神也能做到。
但若是似這位府君娘娘這般,將普通文字當做神符來書寫,那可真就是功參造化了。
而更讓神侍肝膽俱顫的是,他竟然在案几之上看到了星君培煉多年的金鞭,以及從未離過身的玉如意。
天獄星君,已經被這位府君娘娘斬殺了麼?
於是,這位肝膽俱顫的神侍愈發謙卑。
整個城主府就此安靜下來,就只聽見鍾立霄書寫信符的聲音。
砰!
待信符撰寫完畢,鍾立霄取出府君娘娘的印璽,就在信箋之上蓋了一下。
自此,這封書信就此撰寫完成。
鍾立霄收起府君娘娘的印璽,隨手一揮衣袖,就解開了神侍嘴巴上的封印。
神侍低眉順目,沒敢再開口說一個字。
鍾立霄淡淡道,“本君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態度,吾只想守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不想反對誰,也不想支援誰,更不想捲入任何糾紛。”
“仙道很廣闊,能夠容納的下兩位道君,數位尊者,神道也同樣很廣博,相信不會連吾一個小小的府君都不會容納不下。”
神侍腦袋低垂,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知道府君娘娘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而是說給他身後之人聽的。
鍾立霄見此,忍不住搖了搖頭。
不是很懂事也很懂禮貌麼?
張口閉口就是汙言穢語,還真是髒人耳朵!
鍾立霄輕輕一揮,案几上那封信箋就已經漂浮在了神侍面前。
“你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本君無意和神朝敵對.聽調不聽宣已經是本君的底線!”
聽調不聽宣?
神侍忍不住抬頭,眼眸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鍾立霄蹙眉道,“怎麼?聽不懂人話?”神侍連忙低頭,叩首道,“娘娘恕罪,卑下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只是您或許誤會君上了,他貴不可言,若是神道有朝一日能夠重新崛起和仙道媲美,必定是因為君上證道成功。”
鍾立霄聞言,不置可否。
他沒有見過那位君上,不知道他們口中的“貴”到底為何物。
但是。
鍾立霄卻是親自見過灶君證道,甚至還親自接觸過甘露主。
鍾立霄可不相信,一位幾乎全臣子崇拜,手握無上大權,甚至還只差一步就能證道的實力派,所司掌的“神朝”竟然是如此腐朽的存在。
這哪兒有絲毫開國的新氣象?
給他的感覺甚至就像是王朝末年
莫說是加入,單單只是聽調不聽宣,就已經是她所能容忍的極限。
鍾立霄懶得說什麼,只是輕輕擺手道,“去吧。”
待神侍再感知到周圍情況的時候,他卻是已經出現在了娘娘宮之外。
神侍再次望了望娘娘宮,眼眸深處更是愈發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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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恨透了府君娘娘,但現在哪兒還敢體現出來丁點兒?
神侍就此一瘸一拐離開了此地。
浮雲仙城法景內。
鍾立霄就此撤回目光,但是那一封信之上他終究還是做了些手腳。
神道法就是有這點不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若非到最後時刻,鍾立霄還是不想放棄現在的信仰地的。
要知道他為了傳播府君娘娘信仰,那可是已經耕耘了數十年。
但是。
光被動挨打那也不是鍾立霄的性格,只要找到神朝的駐地,一旦最後翻臉,大不了他也將神朝那個駐地給悉數蕩平。
到了鍾立霄如今這個境界,需要讓他退避三舍的存在已經不多了。
立身在浮雲仙城法景之內,就算是鍾立霄鬥不過,那也可以自保無虞。
就算是元嬰後期修士過來了,也需得掂量掂量和他死磕值不值。
至於化神尊者,鍾立霄倒是不太清楚,境界差距實在是太大太大。
[相信這一次‘示好’,一定會迎來更加厲害的敵人吧!]
鍾立霄心頭有數。
因為他很驕傲,跪不下去。
但神朝那些存在,同樣也非常驕傲。
自認正統,目空一切,天下神祇必須都要接受其挾制,已然成為其整個組織的思想鋼印。
只要能不講理,他們就決計不會講任何一點道理。
鍾立霄若是真正想要獲得一夕安寢,就必須彰顯足夠的武力,用他們能聽懂的語言,逼的他們也能有耐心坐下來聽她講一講他的道理。
若是沒有意外的話,他這封信必然被視為軟弱和求和的徵兆。
不過,透過神朝的這些反應,鍾立霄多少也猜測出了一些情報。
這位君上欲要證道,大機率就是得到天下所有,亦或者是絕大多數神祗的臣服或認可。
甚至還可能和江河湖海山川平原,甚至是人類城池的佈局都有關。
對於這一點,鍾立霄也能理解。
大機率就是佈道天下!
灶君藉助的乃是遍佈天下的灶臺;
血獄魔尊藉助的乃是墮罪魔盞;
甘露主藉助的乃是遍佈天下的甘泉;
至於地師,鍾立霄不太清楚,但大機率和地脈有關係。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由,鍾立霄最終才給出了一個“聽調不聽宣”的退步。
核心緣由還是他現在實力不夠,不想徹底和一位將成道者撕破臉。
想通這些,鍾立霄微微一笑,然後就拿起了案几之上的玉如意。
天獄星君鍾立霄自然也沒有殺,只是關進了天獄和其他神使做伴兒了。
對於現階段還沒有徹底和神朝翻臉的他來說,活著的天獄星君明顯更加有用。
但是。
天獄星君培煉多年的法寶,鍾立霄卻是毫不客氣的笑納了。
或許因為天獄星君乃是神朝重臣,深受皇恩的緣故,也或者神朝傳承久遠底蘊深厚。
這玉如意法寶的的確確是鍾立霄到目前為止,從敵人哪裡繳獲的檔次最高的法寶。
讓鍾立霄多少感覺有些離譜的是,這玉如意裡面竟然鐫刻有三十六個法術。
只需要消耗很少的法力,就能得心應手的釋放出這些法術。
也難怪能夠被稱作如意,用起來也的確是非常趁手。
哪怕是此件法寶不是他親手培煉,只能發揮出原本法寶三成的力量,鍾立霄依舊感覺非常實用。
隨後,鍾立霄就學著天獄星君的模樣,將玉如意別在了腰間。
至於黃金鞭,鍾立霄則將其留在了城主府案几之上,並且還專門以神秘石殿的咒文封印。
核心還是因為這裡麵包含一道神君的法旨,鍾立霄多少是有些擔心神秘莫測的神君,透過這道法旨直接定位到他。
眼看準備的差不多了,鍾立霄的目光當即望穿浮雲仙城法景,然後往向了仙岩陳氏洞府。
誠如鍾立霄先前所說的那樣,他可是等了好久,這才終於等到了這個師出有名的機會。
若是不好好利用一下,那還真對不起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然後,鍾立霄就看見仙岩陳氏洞府靈田處處,稻菽翻起千重浪,大量的靈藥更是長勢極其喜人。
不過再多鍾立霄卻是看不見了!
因為仙岩陳氏洞府已經開啟了防護大陣。
鍾立霄一步踏出,眼前場景就是大變,他卻是已經抵達仙岩陳氏宅邸之外。
短暫觀察一陣,尤其是看到陳氏一些族人佩戴著腰佩進進出出後,鍾立霄頓時就明白了大陣的一些機制。
他瞅準一個負責採買的下人,一個眼神過去,這個下人腦袋頓時就恍惚了一下。
隨後,下人身上的腰佩就被鍾立霄取到手。
以封印法隔絕了身上的氣息後,鍾立霄就悄無聲息混進了仙岩陳氏的洞府。
“稟老祖,不僅是我們仙岩陳氏,其他幾個家族新近推出的所有神祗,神像悉數都出現了崩毀跡象附近州郡大部分神祇,幾乎都被一網打盡。”
聽完匯報,陳老祖忍不住倒吸口涼氣,又驚又怕,心情極度複雜。
既因為其他家族神祗同樣隕落,重新獲得另類平衡而鬆了口氣,又為那位府君娘娘的雷霆手段而心驚肉跳。
頭頂高懸的那柄利劍不僅沒有解除,反而更是讓他有些寢食難安。
陳老祖是真沒想到,有神朝天獄星君牽頭,那麼多城隍土地山神河神共同出手,竟然還會反過來被一網打盡。
這你敢信?
“下去吧。”
“是。”
待部下離開後,陳老祖更是忍不住唉聲嘆氣,一時心驚肉跳,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而就在此時,陳老祖身軀卻是陡然僵住。
因為。
他赫然看到了一位身穿威嚴氣派神袍的女子,正站在離他不遠處安安靜靜的欣賞院子裡的各種花卉。
這些花卉都是陳老祖耗費偌大精力種植的!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陳道友好興致。”
陳老祖身體頓時僵住,尤其是看到這位府君娘娘臂彎中彆著的玉如意,更是感覺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兒。
鍾立霄似乎沒有看到僵硬的陳老祖,只是自顧自伸手將一朵花放到口鼻間輕嗅起來,甚至把後背都留給了陳老祖。
只短短時間,陳老祖額頭甚至都已經滲出顆顆豆大的汗珠。
片刻後。
極度掙扎的陳老祖,卻是一揖到底,道,“一切都是老朽豬油蒙了心,娘娘要打要殺悉聽尊便,還請娘娘給仙岩陳氏一個機會。”
鍾立霄輕輕伸手,摘了一朵花,道,“不動手麼?”
陳老祖苦笑。
天獄星君都跪了,你拿著他的法寶玉如意悄無聲息到他的小院賞花,還將後背留給他這不妥妥的釣魚麼?
他敢動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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