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王府行宮

  東海王在龍城的行宮不算太大，只有三百多畝，但守備森嚴。

  門口擺放著兩座威武的石獅子，目光如炬，是兩件極為特殊的靈兵。

  任何妖魔鬼怪來襲，都被這石獅子察覺照見，現出原形。

  更不要說王府周圍，五步一崗，十步一樓，皆有身著重甲，手持長矛，神情肅穆的護衛。

  看這模樣，莫說鮫人，便是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

  楚無疆一行人火速趕往王府，沿路靖平侯、鎮海侯等人也急忙跟著隊伍。

  龍城如今五大勳貴匯聚起來，浩浩蕩蕩直奔王府，

  王府護衛頓時嚇了一跳，這麼多勳貴跑過來，難不成是要來逼宮的？

  他們連忙高唿：

  “王府禁地，來者止步。”

  “諸位大人，還請停下。”

  王府護衛彷彿驚弓之鳥，大部分人拔起佩劍，牆上的弓弩手已經拉滿弓弦，只等一聲令下，便與眾人交鋒。

  楚無疆連忙止步，率先下馬，欠身行禮道：

  “我等遇到鮫人襲擊，擔心世子殿下安危。”

  “煩請諸位通報一聲。”

  勳貴本身就有皇家爪牙的意味。

  所以楚無疆等人，決不能對世子殿下的安危，漠不關心。

  恰恰相反，他們必須第一時間趕到，才算合理。

  靖平侯，鎮海侯，順義伯，威遠伯也是一樣，他們齊聲喊道：

  “我等前來保護殿下，還請諸位通報。”

  護衛們臉色一緩，發現是自己誤會了，弓弩手連忙收回箭枝，為首的護衛致歉道：

  “小人不知侯爺，伯爵大人的忠義。”

  “這就去稟報殿下，煩請等候片刻。”

  三位侯爵，兩位伯爵盡忠王事，護衛自然沒有拒絕的藉口。

  楚無疆等人聞言，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最糟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他們不關心帝光燭的死活，但不能死在龍城。

  靖平侯心中還在冒嘀咕：

  【這帝光燭果然是個瘟神。】

  【他一來，什麼壞事情都發生了。】

  結果王府的門戶一開，世子殿下貼身護衛雲裳，那位扎著馬尾的少女便走出來，硬聲說道：

  “世子殿下現在誰也不見，你們回去吧。”

  “殿下的安危，自有我們來保護！”

  “不需要爾等添亂。”

  靖平侯等人聞言放鬆下來，可以打道回府了。

  大家也不是關心殿下的生死，而是不能惹上麻煩。

  楚無疆卻沉聲道：

  “雲大人，這一次鮫人來襲，手段極為詭異，並有混血鮫人出現。”

  “本侯求見世子殿下，弄清楚襲擊者的陰謀詭計，以便將來應對鮫人大軍。”

  雲裳見楚無疆不依不饒，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竟忍不住地說道：

  “還不都是你害的。”

  “你還有臉提！”

  “若不是世子殿下先受了傷，那些鮫人又怎會……”

  影衛雲裳的話還沒說完，帝光燭便從府邸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

  雲裳擔憂帝光燭的情況，竟顧不上眾人，連忙跑回行宮，替帝光燭順氣。

  “雲裳，莫要胡鬧。”

  “小王受了點輕傷，不礙事的。”

  “諸位請進，不必解除兵刃。”

  很快，眾人就以楚無疆為核心，來到了王府的客廳，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此時的帝光燭胸口包紮著許多繃帶，像是被人開膛破肚一樣。

  他的臉色慘白，氣息微弱，臉上還有一股病態的潮紅，顯然是失血過多，再服用靈藥的結果。

  楚無疆不禁問道：

  “殿下，何至於此？”

  “太醫呢？”

  “早知如此，下官就不該答應比武之事。”

  楚無疆心中懷疑：

  【難道禍水破除龍氣，會帶來嚴重的負面效果？】

  【所以世子殿下才會如此倒黴？】

  帝光燭反而擺了擺手，搖頭道：

  “咳咳，與龍城大人的交手無關。”

  “小王只是在湖邊休息，那鮫人意外來襲，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方才龍城大人還派人送來天心草，小王感激不盡。”

  不管帝光燭心裡怎麼想的，他表面上依然維持著風度。

  彷彿早上楚無疆暴揍一頓，無關痛癢。

  楚無疆連忙說道：

  “殿下，這是哪裡的話，一株天心草能值什麼？”

  “白大先生呢，怎能讓世子殿下一個人獨處？”

  帝光燭咳嗽兩聲，繼續解釋道：

  “白大先生正在追捕那頭鮫人。”

  “咳咳，那頭鮫人實力強大，擊殺小王不是目的，而是掠奪血液。”

  掠奪血液？

  眾人聞言一驚，他們收到了很多情報，除了霍家四公子遇襲外，洪雁翎，霍秋水等等都遭到鮫人的襲擊。

  只是這些鮫人並不成器，被順利斬殺，龍城方面也有不少勳貴子弟，死在襲擊戰中，可謂慘烈。

  在慘烈的戰鬥中，一些逃走的鮫人，確實有關於血液的傳聞。

  帝光燭露出一副不行的表情：

  “白大先生猜測，它們奪走血液，要麼用於詛咒，要麼用在其他地方，所以他加急追趕。”

  “咳咳，小王雖然想為國效力，無奈本事不濟，這一次討伐鮫人，恐怕力有不逮了。”

  “小王只能拜託諸位了。”

  楚無疆聞言，向來喜歡懷疑人心的他，不由得暗道：

  【伱不會是自己給自己放血吧。】

  【這樣一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避免上鮫人前線。】

  【東海王府有了世子重傷的藉口，也能不參與戰鬥了，可謂是一箭雙鵰。】

  【這裡面真真假假，誰能說得清楚。】

  【起碼他的傷勢是真的，瞞不過我們。】

  楚無疆早知道，帝光燭絕非表面紈絝，這一招以退為進的手段，不可謂不高明，一下子就化解了自己早上佈下的殺招。

  進可攻，退可守。

  他不想參與戰鬥，那就是鮫人造成的傷勢太重，尚未恢復。

    他想參與戰鬥，就是傷勢提前康復。

  但帝光燭能狠下心來，把自己搞成重傷，在場眾人也絕無苛責的理由。

  相反眾人齊聲說道：

  “世子殿下安心養傷，我等自會消滅鮫人，為殿下報仇。”

  帝光燭臉上露出幾分笑意，輕聲道：

  “多謝諸位諒解。”

  “咳咳，小王還有一個推測，那就是鮫人掠奪血液，可能與龍城大人提到的混血兒有關。”

  “不知諸位有何看法，這些混血兒從何而來。”

  鎮海侯聞言，長嘆一聲道：

  “本侯也許知道，這些混血兒的來歷。”

  眾人連忙問道：

  “侯爺且試言之。”

  鎮海侯與鮫人相愛相殺多年，最是瞭解，這一次混血兒殺入龍城，也是他最為震驚，完全違背鮫人的慣例，令他措手不及。

  鎮海侯沉聲道：

  “本侯與雨州的定海侯，常年圍剿鮫人的部落，導致鮫人男少，女多，這是其一。”

  “鎮海城，甚至龍州沿海一帶，有九姓漁戶，它們身為賤役，以打漁為生，生活困苦。”

  “這些賤戶若想娶妻，往往需要支付極其驚人的彩禮，這是其二。”

  “哪怕是農戶的女子，也不願意嫁給漁夫，因為漁夫之妻，容易守寡。”

  “一些負擔不起的漁戶就會鋌而走險，被鮫人之女所誘惑。”

  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都是高高在上的貴人，極少聽聞底層的苦難，現在聽鎮海侯之言，甚至以為對方在開玩笑。

  楚無疆忽然想到，一個漁夫打魚的收益，鎮海侯那邊搜刮一筆，魚市上的楚家搜刮一筆，朝廷收取賦稅，再掛上一筆。

  這漁戶的苦難貌似跟自己，也有脫不了干係。

  哪怕最近龍州在減租，魚市抽成降低，也只是稍稍改善生活。

  “有時候鮫人之女會生下看似純種的人族，他們就成了漁戶的後代，代代為賤役。”

  “他們去捕魚效率更高，賺得更多，我等也就不大去管。”

  “還有一些時候，鮫人之女會生下更像鮫人的子女。”

  “本來鮫人部落看不起這些混血兒，甚至將混血兒打死。”

  “如今看來，鮫人部落似乎發生某種變化，他們接納這些混血兒，並培養成為死士。”

  新任的鮫人頭領海源，果然是一代梟雄。

  連這些平日裡被鮫人部落看不起的混血兒，都能培養起來使用。

  眾人陷入沉默，就連帝光燭身邊的侍女雲裳，也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帝光燭咳嗽了兩聲：

  “這等賤戶，只因娶不起老婆，竟與鮫人女勾搭，做人族的叛徒，真是死不足惜。”

  “以小王之見，應當下令嚴查，與鮫人之女勾結的漁戶，以謀反大罪論處，盡數斬除，以絕後患。”

  帝光燭到底是王孫貴胄，對於底層百姓的性命，是不怎麼在意的。

  眾人也打算應諾下來，楚無疆連忙阻止道：

  “殿下，這漁戶們與鮫人之女勾搭，也是情有可原。”

  “我等要真想解決漁戶與鮫人勾結，至少要讓漁戶們娶得起媳婦等等。”

  “更何況漁戶和鮫人之女能生下孩子，或許我等能透過他們的後代，解決鮫人部落的問題。”

  帝光燭咳嗽兩聲，搖頭道：

  “龍城大人，這些付不起彩禮，就做人奸的漁戶，生下來的孩子，也是寡廉鮮恥之輩，懂得什麼忠義？”

  楚無疆沒有改變自己的態度，沉聲道：

  “至少我等應該嘗試一番。”

  眾人看向楚無疆的神色，有了一些變化，旁邊一直站著的護衛雲裳竟忍不住地說道：

  “龍城大人，慈不掌兵。”

  “難道您同情那些混血兒？”

  楚無疆坦然答道：

  “漁夫們淪落至此，我等皆有責任，怎能一殺了之？”

  如果百姓受不住壓迫，然後投靠邪神，楚無疆始終覺得這是情有可原的。

  一個人走投無路，選擇犯罪，誰能去審判他呢？

  是佛祖，還是道尊？

  都不行。

  帝光燭聞言心中一喜，立刻說道：

  “咳咳，那事情就這麼定，一切由龍城大人負責此事。”

  “既然龍城大人覺得，這些下賤的漁夫還有得救，那就去試試吧。”

  到時候你辦事不利，還能再背後打你一槍。

  楚無疆也不怕事，點頭道：

  “世子殿下放心，海防軍本來就與漁夫有關。”

  “本侯去鎮海城，一樣會招攬漁夫，為我所用。”

  “鮫人能用，我亦能用。”

  ……

  眾人商量過後，看到世子殿下還算活蹦亂跳，便紛紛告辭，返回府邸。

  帝光燭見眾人離去，臉色變好了幾分：

  “看來這龍城大人，還有幾分婦人之仁，不是成大事的料。”

  “這回我總算扳回一局了。”

  “希望鮫人不要讓本王失望。”

  雲裳則有些神情複雜地說道：

  “殿下，他可真是一個怪人。”

  帝光燭冷笑一聲：

  “他有弱點，那就好辦了。”

  “勝負乃兵家常事，小王終有一日會踩回來。”

  “雲裳，那天心草拿來了，你身上的天賦，也該二次覺醒了。”

  雲裳連忙行禮道：

  “多謝殿下恩賜。”

  帝光燭深吸一口氣道：

  “如果靠本王一個人踩不了他，那就多借幾個人的力量。”

  “聖人亦是依靠六大國公，才鎮壓了武帝。”

  ……

  楚無疆走出王府行宮，剛想策馬揚鞭，就聽到鎮海侯使用秘術傳音說道：

  【龍城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