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安跨越過那扇門，幾乎是同一時刻，他背後的那喜神符篆徹底耗盡。

“啪嗒……”

木符落下，陳寧安臉上輕鬆與快意緩緩僵硬。

他嘴角微微上揚，想要維持之前的心態，但他的表情越越來越冷，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回到之前，那個自己是如此陌生。

他呆愣了一下，隨後伸出手指，再次把自己的嘴角往上拉了拉。

僵硬的笑容，比惡鬼更噁心。

“唉……”

幽深的嘆息從他口中逃出，陳寧安跌坐在地上這兩三日時間的點點滴滴開始回憶起來。

他愣了很久，也呆了很久，直到手中的燈籠燃燒起來，他還是習慣提燈了。

火焰帶來的灼熱彷彿暴曬的烈日，他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呵哈哈啊……”

“啊！”

笑聲變成咆哮，又逐漸演化成為瘋狂！

“死！都給我死！”

陳寧安在這裡瘋狂的奔跑，他不在乎周圍的一切，精神早已經被置換成了痛苦。

有漆黑的身影從深淵裡爬出，蔓延一切。

有天空上垂落刺目的雷罰，冷漠無情。

幻象叢生，他卻看不見，不知多久，陳寧安忽然站定。

他的胸口不見起伏，整個人異樣的清醒與沉默，似乎之前所做那些的不是他一般。

麻木的感官恢復，他聽到前方有聲音。

“穩定了？”

那聲音聽不出男女，陳寧安微微皺眉。

“你是誰？這裡是路引的盡頭嗎？”

他看不見，詢問著，同時心頭一動，打算出手。

“我奉勸你，看不見還是不要太冒失了。”

那聲音窺探出了陳寧安心頭的想法，並且直接說了出來告誡道：

“你現在太瘋狂，做事不計代價，已經處於了崩潰的邊緣。”

“游泳的人，最終會淹死在大海，伱太相信你所認知的了。”

陳寧安看不見，那聲音開始縹緲他無法鎖定對方的位置。

“這裡有什麼對我有利的嗎？”

之前喜神所帶來所有美好的願望全部被他遺忘了，現在討要好處。

路引這東西藏得這麼深，陳寧安覺得應該能對自己有利。

那聲音，忽然又在他的面前出現，陳寧安想出手，可他很快感覺到自己的肉體被束縛了。

被一隻手束縛，對方的力量超乎他想象的大，居然能夠和自己分庭抗禮，要知道他的力氣可是有足足四萬斤，但是對方的力量居然和自己不相上下。

“陳寧安！你瘋了嗎？”

那聲音……逐漸清晰，越聽，他越覺得熟悉。

某一刻，他忽然醒悟那聲音好像是自己的？

“你真的看不見嗎？在這裡你是看得見的，請你抬起頭，正視一下自己。”

自己的聲音不斷傳來，那抓住自己的手掌傳來陣陣的溫熱。

陳寧安心中一動，他打量周圍，有看不見的雙眼中有迷茫。

逐漸的，周圍似乎出現了光亮。

怎麼回事？他的眼睛被神懲罰，本該是看不見的才對，為何會看到了光影？

“因為這裡很特殊，我算差一步，你的喜神符篆失效得太快了，如果你走不出來，將會永遠都走不出來。。”

那抓住自己的手持續傳來溫熱，自己的聲音也變得柔和起來：“你所看到的，將會是真正的你，這裡的一切，也是你真正的內心，去找……”

“真正的我？”陳寧安呢喃，那光芒越來越多……

陡然，他脖子疼痛撕裂，陰神鑽了出來。

“什麼妖魔鬼怪蠱惑我！勞資是看不見，但是勞資能吃了你！”

陰神瘋狂的掙扎，對著前方抓住陳寧安手臂的位置撲去，他的身上長出另外一個自己，陳寧安感覺抓住自己手的溫熱鬆開。

緊接著陰神發出慘叫，似乎被什麼灼熱所燙傷。

那雙手再次來了，輕柔的捧住他的臉。

“乖哦～你好好看看自己，什麼才是你真正想要的，真的是成仙嗎？”

那溫熱，勐的鑽進陳寧安的身體！

就像是熾熱陽光融化矇住眼睛的黑暗，陳寧安的視線瞬間清晰了。

這是……一片暗紅的世界。

他前方有哭泣的聲音。

陰神不知為何回去了，他下意識的往前走，看到一個影子。

這影子，讓他瞳孔一縮！

那是一個哭泣的女孩，蹲在角落，渾身赤著，光滑的嵴背能看到根根凸起的嵴椎。

女孩絕望的回頭，眼中全是絕望與疲憊。

陳寧安忍不住後退半步，整個世界動盪起來……

道心……亂了。

他幾乎站立不穩，恍若置身於波濤洶湧當中，那女孩的位置變成了一隻巨影，高高在上，黃金與金錢點綴，化為了一把刮骨鋼刀。

巨影拿起，狠狠對著陳寧安一剮！

“啊！”

他慘叫，倒退，低頭一看，胸口已經滿是傷痕，心臟片片剝落……

“滾開，滾啊！”

他捂著胸口，血淚灑落，在地上掙扎著往後倒退。

“轟隆！”

勐的，他一腳踩空，從這片血肉中墜落在另外一片空間。

又是三個黑影，帶著扭曲的笑臉圍繞在他頭頂，幾乎遮住了所有的光亮。

陳寧安的心臟更抽，他慌忙的想要從這些影子腳下的縫隙中逃出去，然而背後傳來刺骨的疼痛，腦袋上鮮血直流。

“哈哈，哈哈哈！”扭曲的笑聲們從頭頂，從身後，從身前，四面八方的傳來，他無處可逃，只能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疼痛慌亂，不安恐懼，陳寧安的道心在墜落，他恍惚間看見高高在上的仙染鮮豔濁血，長出畸形的頭顱。

勐的，陳寧安感覺到有一雙手抓住了自己的肩頭。

所有慌亂，似乎全部在這一刻頓住……

他愕然抬起頭，衣衫破碎，傷痕累累。

那是一雙蒼老的手，粗布麻衣，面色枯藁。

唯獨那雙眼睛，透亮而清明。

“孩子，置之死地，向道而生，莫要辜負了老天爺給你的靈性……

這話似乎春風，吹散了他身上的傷痕與破碎。

“師父……

陳寧安嘴唇顫抖這，他眼中不敢置信，伸手想去抓住這名老人。

但是……老人卻緩緩閉上了眼睛，視野模煳又轉變，老人半邊身體融化，與地面黏在一起，屍水流淌了一地。

早已經發臭閉上眼睛。

“不……不！師父，師父！”

陳寧安不顧惡臭去擁抱，然而很快視野又變了。

他跪在墳墓前，這場景再次重演，簡陋的木板上鮮血淋漓寫著看不清楚的字跡。

他食指血肉剝落，跪著，痛苦的嘴角咯出“嘿嘿”一聲。

整個世界的血色完全消失……化為一片漆黑。

緊接著，絡繹不絕的人流聲音傳來，每一個人，帶著燈籠從黑暗遠處走來。有人提著紅色的燈籠，問他何時成親？

他坐在孤零零的木桌後，又有人提著綠色的燈籠來，問他小人何時離開？

陳寧安發現自己身上的色彩豐富，但是每有一個人來，他身上的色彩便會消逝，變得與黑暗一樣的漆黑。

有人提著黃燈，問他如何化解與第三者的關係。

有人提著青燈，卜問仕途。

有人一身墨藍，問他這次的交易該選什麼日程……

到了最後，陳寧安低頭看著自己，身上不見絲毫色彩，是與黑夜一樣的漆黑。

又此時，一人看著他，冷嘲熱諷：“小小年紀就敢誇下海口，你且看他，命運如何？”

順著手指的方向，那邊有一個陳寧安。

他扭頭對著自己笑，卻七竅流著黑血，分明已死。

“轟隆！”

巨響嚇了陳寧安一跳，他驟然回頭原來是身後神佛的雕像坍塌，在雕像之下，王媽王爹以及王有財一家三口藏生其中……

所有的一切在眼滑落，陳寧安似乎傻了一般，他呆愣不動。

這便是他的一生？不，兩生。

但何其相似，一切最後都化為黑暗。

他去摸自己心口，卻摸了個空，裡面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真正的我？”

他掃視四周，這一切都是幻象，也都是他。

“我以為，我會看到我成仙，踏空御劍，自由翱翔，不受紅塵災厄……

但他沒想到，自己所看到的卻盡是七情六慾。

喜、怒、哀、懼、愛、惡、欲，生、死、耳、目、口、鼻。

貪！嗔！痴！

妒！

所有的情感全在他心中所謂“仙”的泡沫高樓轟然崩塌。

“這才是真正的我嗎？”

他一直逃避的問題，真正的自己？

陳寧安伸手，周圍漆黑一片，就連他自己也是漆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了瘋狂而破碎的他。

沉默……孤寂……這裡一切皆虛無。

“唉……”

又是悠悠的嘆息，但這裡沒有任何人，只有他的自語。

“陳寧安，你得開心起來。”

“陳寧安，你自己的光才是救贖。”

“天生你命如草芥，何不鴻鵠立九天？”

“我有道心一顆，我有成仙之路，何必沉醉於過去……拋棄一切，從頭再來，再來……”

喃喃自語，變成悲鳴，變成哀嚎，變成了淒厲。

他聽到了什麼聲音。

低頭看去，是整個鍾城，在火海里慘叫。

再低頭幕城有無數雙眼睛看著他，紙人法的燈火籠罩四周。

“心魔……”

他口中呢喃，缺失的心口生出光輝。

這次，不是他的自語，是另外的聲音。

“金灶初開火，仙桃正發花。古槐疏影薄，仙桂動秋聲……”

“陳寧安，醒來，醒來！”

他迷迷煳煳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的元神變了。

變得異樣的熱和，不再如以前那樣冰冷。

“十二長生過絕地，始知胎養過青芽。”

他手中不知何時出現那把銀色的剪刀，路引在手，從那片空間離開了。

剪刀轟然破碎。

陳寧安再次什麼都看不見了，但他回到幕城，這次的提燈，他似乎得到了很重要的東西。

“這一切是一個閉環，有人在幫我。”

他抬起頭卻看不清楚，一如曾經給他算命人的斷語。

他一生會遇到很多對他有幫助的人。

可是，他看不到。

…………

“喂，你說先生幹什麼去了啊？你們一天神神秘秘的，能不能跟我講講他啊？”

江岸小區內，灶臺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燉排骨的香味瀰漫在客廳。

淳玉楓看了看時間，然後抱著沙發枕頭詢問高勳。

“你一天天也不說話，我們是同事誒，一個大美人站在你的面前，你居然還無動於衷？”

高勳看了眼話癆的淳玉楓一眼，沒有說話。

主人短暫的變化讓這女孩有些囂張了，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你說，他喜歡吃辣的還是喜歡吃清淡的？”

淳玉楓又問，喋喋不休，這已經是今天不知道多少個問題了。

“你不會，對先生有感情了吧？”

高勳言語透露出警告：“雖然合同裡面沒有這些條例，但是看在同事一場的份上，我奉勸你還是不要有什麼妄想。”

“先生不是你這樣平凡的人能夠覬覦的，他所要做的事情，所在的位置，沒有人配得上他。”

“哼，你又不是他，你怎麼知道人家怎麼想？”

淳玉楓昂起腦袋轉身去廚房：“我嚐嚐鹹淡，網上鍾城的資訊也太少了，但是幕城這邊飲食偏辣。”

“幕城距離鍾城很近，想來口味是差不多的，我再加點花椒和幹辣椒。”

她哼唱著歌曲，能不開心嘛？這會兒短短時間內就掙了好幾萬了。

有自家妹妹做擔保，根本就不用擔心是空頭支票。

回頭還得想辦法給妹妹送點禮才對。

“啪嗒……”

大門開啟，兩人幾乎是齊齊轉頭，看向大門處。

“喲，好香的味道啊。”

陳寧安深吸一口氣，嘴角勾起道：“燉排骨，好久沒吃了。”

他落座桌上，等待吃飯。

“看來我回來得正是時候。”

高勳詫異那符篆的效果還沒有過去？

祂悄悄去看陳寧安的背後，不對，符篆已經沒有了啊。

主人被奪舍了？

祂忍不住壓低聲音詢問：“主人，路引使用了嗎，結果如何？”

話出，剛剛還語氣柔合的陳寧安聲音變冷。

他蒙白臉上殺氣一閃：“不該問的別問，有些東西不是你該知道的，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

對味了，這才是主人！

高勳鬆了口氣，還未說話，陳寧安的聲音又變得柔和。

“小高，去幫我倒杯水吧，我有點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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