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神器啊，隨便派人去拿不行嗎。”洛今宵悶聲道。

“都說是神器了，怎麼還能隨便派人去。是神界留下的一盞燈，據說燈芯留著神魂，今年輪到無悔門祭天，要將神魂接來。”

洛今宵想了想，如今離神祭之日還有一段時間，她快去快回，應該沒什麼問題。

“那你，你再親親我。”洛今宵憨笑。

誰知卻得了曲微吟一個爆慄，說她得寸進尺。

洛今宵為了快點趕回，沒有耽擱，當晚便御劍出發，為了不驚擾別人，沒讓任何人知道。

她御劍的速度很快，一路風馳電掣，沒有休息，兩日就到了須彌山莊，再見謫海之時，心裡已然沒有了第一次那樣的激動，但心潮還是澎湃了一陣。

接待她的依然是上次那個頭髮花白的長老，二人寒暄了一會兒，長老便讓她在房中等著，自己前去取神器。

洛今宵一人百無聊賴，站在窗前看須彌山莊的人修煉，這裡很少收徒，學的也不是尋常修仙人的門道，步調極慢，隨著人們招式的變換，只能看到葉動風靜，連塵埃都捲不起。

看著看著，直叫人心都靜了。

“小仙友！”那長老忽然從門外跑進，一邊小心翼翼護著那盞燈，一面滿臉慌張。

洛今宵忙扶住他，驚訝道：“長老這是怎麼了？”

“不是我怎麼了，是無悔門出大事了！”長老急得鬍子都在飄。

洛今宵聞言，心勐然間提到半空，聲音像是噼了叉：“什麼？”

“方才傳來訊息，說昨日魔族忽然群起而攻，只對著無悔門，同時橫掃了山下的無終城，百姓死傷無數！”

“如今距離上一次仙魔大戰才不過幾十年，魔界死灰復燃不說，甚至多出好些極為強大的支脈，讓無悔門都束手無策，我等要緊急前去助你們一臂之力。”

洛今宵下意識便要走，被那長老一把拉住：“等等，如今無悔門結界外全是魔物，像是瘋了一般，你怎麼回去，不如和我們一同前往，好過孤身一人？”

“多謝長老，不必了。”洛今宵心急如焚。

“那拿上神魂燈，畢竟是神器，說不定有些用。”長老將長明不滅的燈塞到她手中。

“多謝……”洛今宵只說了兩個字，就忽然覺得一陣心悸，眼前景物扭曲一片。

她踉蹌幾步，忙鬆開手，將神魂燈收進荷包，一旦不直接接觸，方才的感覺就瞬間沒了。

洛今宵如今滿心都是無悔門的狀況，沒有多想，只當是神器的緣故，她道別後，升上半空，御劍往回趕，無絕在她腳下幾乎化成了透明的風。

臨走時曲微吟還說要等她，她必須快點趕回去。

路走了一半，腳下越過一座高山，露出大片碧綠的湖泊，洛今宵忽然覺得有些許不對勁，心跳加速，如同火燒，仙脈開始震顫。

不管是什麼意外，怎麼偏偏趕在這個時候！

異樣的感覺來勢洶洶，讓她根本沒辦法御劍，她咬牙召出窮奇，跪倒在她柔軟的後背上。

窮奇巨大的翅膀扇動著，帶動毛髮揮舞，洛今宵依稀猜到是那神器的原因，便將神魂燈取出，丟在一邊，可那燈卻如同認準她了一般，骨碌碌滾了回來。

洛今宵喘息著，這才仔細端詳那盞燈，古樸無華的外表，外殼似乎是青銅，燈芯卻是透明的，一豆火苗在頂端燃燒，在大風中也能保持紋絲不動。

在洛今宵目光的注視下，火苗忽然越燒越旺，足有一人的巴掌大小，並且如同一條蛇，開始往洛今宵身上蔓延。

洛今宵想逃，但身體卻如同凍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火很快包圍了她，在她身體四周盤旋，在火苗終於觸碰到洛今宵的一剎那，洛今宵忽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與此同時，無悔門。

結界還算穩固，在鋪天蓋地的魔種下仍然屹立不倒，結界外的半空之上，幾人踏雲而戰，無邊的靈力發散向四周，一片電光火影，驚雷陣陣。

最高處，曲微吟正手握殘月星辰劍，火紅的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縈繞著金光和黑氣，目光凌厲，充滿殺意。

“好久不見，魔尊大人。”于歸站在她對面，慘白的臉上笑意盈盈。

曲微吟懶得和他廢話，提劍便上，二人打在一處，方圓百里都無人能近身，奇怪的是，即便在曲微吟那般攻勢下，于歸仍然一副輕鬆以對的模樣。

這邊酣戰，兩旁也沒安靜，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魔物，或是人身，或是鬼面，但都實力強勁，須得多人才能擋得住。

無悔門凡是修為上了金丹期的弟子全都衝出了結界外，三三兩兩同妖魔對抗。

“曲小師叔！”桂酒從曲微吟附近閃過，替她斬斷了幾個伺機圍攻的魔物，隨後又衝向另外一批，忙得不可開交。

而陸繁枝只能在結界內，幫助柳長老鞏固結界，其餘長老也都散在各處御魔，不見蹤影。

過了一會兒，厭鶯從結界外跑入，帶著一身血，上前幫忙，她咬牙道：“斯羽師兄帶一半人去了無終城救百姓，我沒找到洛凝，就回來了。”

“洛今宵也不見了蹤影，她們大概在結界外吧，這結界恐怕撐不了多長時間了，若是讓那些魔物進了無悔門，可如何是好！”陸繁枝急得直嚷嚷。

“莫慌，有老夫在。”一旁的柳長老沉聲道，他大掌張開，源源不斷的靈力洶湧而出，鞏固著薄膜一樣的結界。

七彩的靈力的光將蔚藍的天空都印上了彩色，附近的樹木時不時被連根拔起，翻倒一片，露出下面的草皮，半空中也不知是塵土還是血肉，模煳得什麼都看不清。

曲微吟始終面不改色，卻逐漸體力不支，她舉劍引雷，火光從天空直衝而下，方才還晴朗的天，忽然陰霾密佈，雷聲陣陣。

“魔尊大人，這根本不到你前世力量的五成。”于歸搖頭，遺憾道，“你何必背叛我們呢，成為魔，一統天下不好嗎？”

見曲微吟依舊不理，于歸忽然皺眉，他身後不知何時又出現幾個帶斗笠的魔物，齊齊攻向曲微吟，曲微吟忙化出金光抵擋，鳳眸冷冽，低聲道：“到底有多少人修煉了冥陣圖，你們這般有違人倫天地，不怕反噬麼！”

“仙界做了那麼多錯事都沒反噬，不過是殺幾個人，算什麼有違人倫！”于歸說著，魔氣四溢，曲微吟逐漸不敵。

這時，從天而降一白衣女子，白裙曳曳落下，她銀髮披散在身後，散發著淡淡的白光，如同天神。

門主幾乎沒有用劍，她揮袖為刃，四面八方刺向魔物，一時打亂了他們的陣腳。

她和曲微吟未曾對話，可卻頗有默契，二人一時扳回場面。

這時，有人前來傳信：“門主，東南方結界快要破了，無數魔物正匯聚到那裡，打算攻破！”

“門主，你去吧，結界不可破。”曲微吟道。

門主猶豫了下，看了曲微吟一眼，權衡利弊後，道了一聲小心，然後抽身離開，門主一走，曲微吟就又落入孤身奮戰的境地。

她的眼神越過於歸，定定看向遠方，凝水為鐵，逐漸堅硬。

她是不是，等不到她回來了。

她揚手，殘月星辰劍化成光影擋在她面前，在神劍的庇護下，曲微吟開始運功，黑氣同金光混合，天邊傳來一聲炸雷，原本黑壓壓的天，從天外反透出紅色。

如同鮮血潑灑在烏雲上，萬里長焚。

“山河畫？”于歸忽然道，他的語氣說不出是驚恐還是興奮。

曲微吟抬頭，眸子徹底變淺，紅得發亮，髮絲飛揚在身後，同紅衣糾纏在一起，強大的威壓連同殺意瀰漫，震懾四方。

曲微吟，入魔了。

一聲喘息後，洛今宵驚醒，她渾身是汗，不知方才的景象，是夢還是現實。

她抬頭看向四周，只見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地像是冰，冷得打滑，而頭頂是一片漆黑，不是夜，倒像塊一點光都沒有的黑布。

她胸口一片疼痛，心臟像是被人擰著，洛今宵想要爬起來，卻看見自己的四肢正被四根鏈條所束縛，鏈條的另一端延伸到很遠很遠。

她驚異於發生的一切，試圖用靈力掙脫，卻驚訝地發現，體內空空如也，一絲靈力都不見，連仙脈都感受不到，彷彿回到了剛剛重生的那一日。

這次，她是真的慌了。

“別掙扎，那鏈子，你掙不斷的。”一人聲響起，聽著是個蒼老的女子，如同破了的風箱，絲絲拉拉的，讓人難受。

洛今宵努力偏頭去看，只能看見個模模煳煳的身影，那人穿著黑袍，連根毛都沒露出來。

“你是誰。”她問。

“不重要。”那人說著，慢慢走到洛今宵身邊，從洛今宵的角度看去，她人高馬大，令人生畏。

“你抓我幹什麼，我有要事，放開。“洛今宵咬牙道。

“不，你沒什麼要事。”那人說著，往地上擺了一盞燈，正是那盞青銅燈，只是如今裡面的火光滅了，光禿禿一片。

洛今宵不知現在是什麼時辰，也不知曲微吟那邊發生了什麼，她心急如焚，只能拼命掙扎，只是越掙扎，那鏈子越緊，觸碰到的地方都如同針扎一般。

那人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又些不忍，卻很快掩蓋過去，將軟綿綿的窮奇放到她一邊，小牛一樣大的窮奇，她拎著毫不費力。

“別擔心，她沒事，我不會傷害你。”

“放開我。”洛今宵大聲道。

“現在放開你，你會死。”那人說。

洛今宵心頭湧上一陣戾氣，她拼命拽動著那鎖鏈，沒一會兒，便疼得渾身蜷縮，手腕被磨破，血順著傷口流淌在地面上。

這麼久，曲微吟一定出事了，洛今宵感受得到自己心口的劇痛。

“別掙扎了。”那人似乎看不下去，上前按住她四肢，“我說你別掙扎了！”

“那你放開！”洛今宵厲聲道，她狠狠瞪著那人，恍惚間，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那人垂下眼瞼，忽然道：“你得知道，你不能為了自己而活，也不能為了她一個人活，你的背後，還有更多東西，你不能說放就放。”

“那你倒是告訴我！”洛今宵氣得發狂，她再次掙扎，忽然劇痛傳進四肢百骸，她一下噤了聲，緊閉雙眼，渾身顫抖著忍耐。

“你再掙扎，這鏈子會讓你生不如死。”

洛今宵耳中所有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疼痛就如同千百隻螞蟻啃咬著她的骨頭和心肺，沒一會兒，她便已是大汗淋漓，癱軟在地。

她再次抬起頭，一字一句道：“求你，放開我。”

她聲音開始發顫，似乎搖搖欲墜：“你既然不傷我，那我求你。”

那人聞言，似乎愈發不忍，她別過頭去，一片沉默。

“那女人，有這麼重要，讓你不顧自己死活？”

“對。”洛今宵閉著眼說。

那人沉默了半晌，她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低垂著，不敢張開。

“不是我綁了你，是燈，這裡是你的神識，只有你自己能掙脫，但我勸你，不要。”

燈……洛今宵想起那長老說的話，說這燈芯藏著神魂。

難不成神魂看她有緣，這才不放她走？

洛今宵無力地抬起手，慢慢摸索向那已然失去光芒的青銅燈座，握住它的一瞬間，一些雜七雜八的畫面出現在她腦海中。

大部分是一些片段，都是她站在孤寂一片的懸崖上，看著眼前飛雪。

偶爾是曾經看過的，無絕插在雪地中，刀柄帶血，帶著千萬年的孤寂。

還有碎屍遍地，千里山河，殘煙滾滾，破敗不堪。

她鬆開手，大口喘息著。

她頭腦一片混亂，想不通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方才看到那些景象時的一瞬，自己彷彿又回到了長明塔內，滿心蒼涼。

不過馬上，曲微吟的話在她腦海中響起。

她還在等她回去，自己絕不定被困在這裡。

洛今宵閉上眼，試圖逼出仙脈中的靈力，徒勞無功，她又睜開眼，看那穿著斗篷的人，啞著嗓子開口道：“你和這燈，想讓我死嗎？”

“自然不。”那人語氣中帶了一絲慌張。

洛今宵點頭，嘴邊忽然出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她低聲唸了句什麼，無絕出現在她手中。

已經結契的神器，不需要靈力，就可以喚出。

那人見狀，驚慌地想上前阻攔：“別！”

洛今宵已然抬起手，帶著鐵鏈嘩啦啦的聲響，將無絕狠狠刺入了自己心口。

伴隨著令人險些昏厥的疼，她看見黑色的身影扭曲成了一團，隨後，一切都消失了，她正躺在一處山腳下，周圍全是露水，沾溼了衣襟。

體內靈力依舊，與之前不同的是，似乎多了些什麼，在仙脈之間緩緩流淌。

洛今宵抬頭一看，已然一日後的清晨，天邊一片血紅，不像雲霞，像是鮮血鋪就，魔氣滾滾。

“微吟。”她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