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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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林清羽能失憶就好了,忘了這些年,忘了他,或許能活得開心一點。假死藥都有了,失憶藥是不是也能有。
畢竟他的願望是林清羽永遠開心。
從十七歲到現在,一直都是。
嗯……眼睛好重,這種漆黑的暈眩和上次好像。他記得那個時候,林清羽並沒有阻止他閉上眼睛。那這一次,他是不是也可以——
“將軍!”沈淮識哽咽地喊道,“將軍撐住,胡大夫馬上就來了。別閉眼,林太醫——林清羽還在等你!”
顧扶洲驀地睜大眼睛,抓著沈淮識的手也有了力氣。
不能閉眼,他肯定還能被搶救一下。等到大夫來就好了,他們會把他治好的。
忘記了他的林清羽也不會開心。只有他活著,林清羽才會開心。
所以他不能死……他必須活下來。
在他的努力下,視野重新變得清晰。他看到一束光,穿透雲層的一束光。他輕喃道:“天亮了?”
沈淮識淚流滿面地點頭:“是的,天亮了。”
“太好了。”壞事一般都發生在晚上,黎明總是象徵著希望。他或許是真的要得救了,只要不閉眼,他就能活下來。
顧扶洲就這樣看著天邊的光束,帶著不甘和眷戀,瞳仁映著光源,一動不動。
“將軍……將軍!”
接著,最後一點亮光也在顧扶洲眼中消失了。往日璀璨如星,總是含著笑意的眸子裡只剩下無窮的寂靜。
可他仍然睜著眼睛。
——初熹三年初,顧扶洲久等援兵不至,於雍涼城外,萬箭穿心而亡。
第100章
武攸遠帶著伏兵一到,西夏立刻潰不成軍。或者說,西夏在顧扶洲倒下的那一刻已經沒了鬥志。目的達成,西夏立馬撤兵。大瑜鐵騎窮追不捨,一個個都殺紅了眼,生擒主將,降兵盡屠。
一夜過後,山谷間多了一條血河。同一時刻,史沛懸旍於雍涼城牆之上。至此,雍涼這道西北要塞,終於重歸大瑜。
最後一戰,大瑜收復了雍涼城,將元氣大傷的西夏趕至邊疆以北,殺敵數萬,而代價不過是三千鐵騎。這是一次大勝,西北軍營卻絲毫見不到大捷的喜悅。
唿嘯寒風中,白幡懸掛,紙錢飄散,火光映照著每一個人蒼白悲慼的臉龐。武攸遠在顧扶洲靈前跪了一天一夜,一口飯沒吃,一口水沒喝。他緊握著腰間的佩刀,眼中佈滿血絲,除了自責,悲憤,更多的是殺意。若不是史沛攔著,他恨不能追到西夏國都,滅一國,以西夏天子之首祭奠大將軍亡靈。
從此刻伊始,這會是他一生所求。
沈淮識換下盔甲,身著勁裝走進帳中。他看著顧扶洲的靈位,喉結滾了滾,強忍著上了三炷香。史沛遞給他一封急報,啞聲道:“有勞沈兄弟了。”
大雪封了回京的路,軍中最快的騎兵也快不過沈淮識。而等沈淮識帶著戰報和顧扶洲的死訊回到京城,將是半月之後的事了。
勤政殿龍案上有關西北的最新奏報所言之事也是半月之前的事。奏本上言,雍涼城防堅固,敵軍堅守不出,西北軍久攻不下;而從廣陽到雍涼的糧道又被大雪堵死,糧草告急,軍心漸亂。
龍案旁的龍椅被挪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太師椅。小松子端著茶走進殿內,見林清羽坐於其上,以手撐額,濃密似羽的長睫在眼瞼投下一片青影。
小松子以為林清羽睡著了,特意把腳步放得很輕。皇上“突發疾病”後一直在寢宮養病,再未來過勤政殿。如今林清羽成了勤政殿的半個主子。他以天子之命,在此處批閱奏本,接見王公大臣,商討國家大事,不是首輔更勝首輔。
林清羽如此明目張膽,肆意妄為,挾天子令諸侯,稱其一聲“林賊”都不為過。可一看到滿宮的御林軍和無處不在的鐵騎營,眾人皆是敢怒不敢言。言官見不到天子,只能去求見太后。太后卻道:“哀家年紀大了,垂簾聽政常有力不從心之時,林太醫能為哀家分憂,這是好事。”
“可林大人始終只是一個太醫。一個太醫竟能坐朝理政,號令群臣,聞所未聞,實乃我大瑜之恥!”
“你們倒是提醒哀家了。”太后淡道,“依你們看,哀家應當給他一個什麼官職才好呢。”
“……”
自崔斂告老還鄉後,宰相之位虛席以待。有人說,用不了多久,林清羽就不再是林太醫,文武百官要稱他一聲“林相”了。
事情總要有一個循循漸進的過程,從太醫到丞相實在誇張,朝廷總歸還是要點臉面。最後,太后給了林清羽一個正三品太常寺卿的位置。
小松子將茶盞輕放到桌上時,林清羽便睜開了眼睛。小松子以為是自己吵醒了林清羽,忙跪下認罪:“奴才該死,擾了林大人安眠。”
林清羽道:“與你無關,我向來淺眠。起來罷。”
林清羽連日夢魘,精神難免不濟。為了不做噩夢,他已有三夜未眠,只在白日閉目小憩。幾日熬下來,林清羽清減了一圈,臉上尖瘦得越發明顯。他喝了小松子送來的茶,問:“西北可有訊息?”
這已是林清羽一日內問的第三回。小松子搖了搖頭,道:“林大人,西北的奏本才到不久,應該沒那麼快吧。”
林清羽輕聲道:“可是,他以前都是兩三日就給我寫一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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