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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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林清羽話語中的疏離,李潺強顏歡笑:“沒事便好。”
林清羽一路快步疾行地回到興慶宮。他問守在寢殿門口的太監:“皇上還在裡面麼?”
太監答道:“在呢。半個時辰前,太后來探望皇上時,皇上睡得正香,太后看了一眼就走了。”
林清羽走進寢殿,在床上沒看見江醒,只看到鼓起來的一團。
大概是聽到了他走近的腳步聲,江醒從被子裡鑽了出來,頭頂著被子,亂糟糟的短髮被被子壓著,又困又帥。他手上綁著布條,打著哈欠:“我等你,好久了。”
蕭璃不可能有這種氣質。天下之大,只有一個江醒,既能懶得令他髮指又能讓他心甘情願地縱容。
林清羽微不可見地雙肩沉下:“等我?”
“等你。”江醒又道,“我餓。”
說話不利索的江醒別有一番可愛之處。林清羽清淺一笑,問:“想吃什麼。”
江醒皺著眉頭想了想,開啟林清羽的掌心,在上面寫了“梅花”二字。
林清羽道:“沒有丈母孃做的,只有尚食局做的,可以麼。”
江醒想了想,道:“勉強,可以。”說著,他舉起被捆在一起的雙手,示意林清羽幫他解開。
“不解。”林清羽隔著門吩咐宮女去準備吃食,後在床邊坐下,道:“我問你,顧扶洲究竟是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他之前問過一次,那時他神思恍惚,被江醒三言兩語就敷衍過去了。冷靜下來一想,江醒若真如承諾所言,只運籌帷幄,不親上戰場,怎麼可能會出現顧扶洲戰死,而雍涼收復的情況。
江醒怔了怔,垂下雙手,嘆氣:“恢復正常的清羽,兇。”
林清羽臨走之時,沒有控制好自己,捆得稍微緊了一些。江醒如今的身體不比顧扶洲耐折騰,養尊處優慣了,不過被布條綁了一個時辰手腕上就有了印記。林清羽摩挲著那兩道淺紅,言道:“你說實話,我便替你解開。”
江醒道:“好長,不會說。”
林清羽取來紙筆,解開江醒手上的布條:“那就寫。”
江醒自知難逃一劫。就算他現在不寫,等西北的訊息傳入京城,林清羽還是能知道一切。
江醒接過筆,林清羽以為他要去桌上寫,誰知這人直接趴在了床上,披著被子寫了起來,像個平時不努力,半夜在床上偷偷用功的學生。
江醒一停下筆,林清羽就把紙抽了去。看著林清羽一目十行,眉間攏起,臉色冷得嚇人,江醒有種在被老師檢查作業的錯覺。
“以身誘敵……”林清羽呵地一聲笑,“所以,你根本就沒把你對我的承諾放在心上,江公子。”
江醒笑了聲,像是在自嘲:“冤枉。”
“若是有,你怎麼可能讓自己置身於險境?”
江醒無法作出解釋。回想起來,他也覺得自己當時好像偉大過了頭。如果讓他現在重新做選擇,他或許不會這麼做。但那時的他在西北待了一年,親眼目睹成千上萬的兄弟死在雍涼城下,多多少少有些上頭了。
然而和林清羽說這些沒什麼用,他決定採取最簡單粗暴的解決方式,跪在床上,雙手合十,大聲道:“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林清羽無動於衷,漠然道:“之前你承諾我時,我信了,然後呢?”
江醒啞然。
林清羽輕笑一聲:“以後,我都不會信你了。我只會信我自己。”
他不會讓江醒離開自己的掌控,更不會讓江醒去任何他看不到的地方。他受夠了那種感覺。
江醒笑了笑,寫道:【那寶貝要保護好我,別讓我去打仗了,怪嚇人的。】
林清羽靜了靜,問:“你當時……是不是很害怕?”
“還好。”江醒輕描淡寫道。他開啟錦被,邀請林清羽:“進來,坐。”
林清羽稍作猶豫,鑽進被子裡,熟悉的氣息瞬間包圍了他。
以前他和蕭璃相處時,從沒有感覺到這股氣息。這是江醒帶來的,無論他是陸晚丞,是顧扶洲,還是蕭璃,江醒給他的感覺永遠不會變。
不多時,小松子端來梅花糕。看到皇上的短髮,小松子受到了驚嚇:“皇、皇上的頭髮……”
林清羽道:“皇上一時貪玩絞了自己的頭髮,不是大事,無須大驚小怪。”
江醒對著鏡子看了看,頓覺不忍直視,拿起剪子一頓修剪,總算讓自己的頭髮看起來沒那麼恐怖了。看著鏡子裡短髮少年,他不禁感慨:“我覺得,我做回了自己。”
不得不說,男子蓄短髮相較長髮而言,清爽而便捷。若有機會,他亦想一試。
林清羽道:“抬頭。”
江醒不明所以地抬起頭,林清羽摸了摸他的喉結:“夢中的你,此處也有一顆痣。”
江醒奇怪:【你不記得我夢中的模樣,怎麼還記得這顆痣?】
“因為以我的角度,總是能看到你這裡。”
江醒細品林清羽的話,托腮笑道:“嗯?聽不懂。”
林清羽瞥他一眼:“皇上還小,長大了,自然會懂。”
自江醒開口說話後,太后對朝堂之事顯然不如從前上心,她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江醒身上。每日,她都會在興慶宮待上半日,親自教江醒說話,似乎真的把江醒當成咿呀學語的小孩了。
“璃兒,你是皇帝,你應該自稱‘朕’。”太后道,“來,跟著母后念,‘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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