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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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世全嘆了口氣:“小侯爺,我先退下了。”
“慢著。”陸晚丞沉聲道,“徐州的事要查,而且必須你親自去查。我懷疑……”陸晚丞一頓,“事不宜遲,你儘快出發。”
張世全入侯府後,小侯爺只給他下過一道命令,便是讓他為少君分憂,此後再無其他。小侯爺突然管起了事,驚訝之餘下意識道:“可是少君說……”
“少君都累了,判斷失誤也難免的。”陸晚丞一副不情不願的口吻,“我就勉強再為他的遺產操次心。”
張世全不敢耽擱,次日便動身前往徐州別莊。林清羽得知後,看陸晚丞的心情微妙了起來。
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可做可不做,陸晚丞看得比誰都清楚。但他就是懶得動,就是想躺平。等到該做之事實在沒人幫他做了,他才會掙扎地強迫自己去做。
陸晚丞曾經說他厭學卻能考頭名,當時他只當陸晚丞在放屁,現在……他信了。
夏日炎炎,酷暑難耐。林清羽在浴房待了半日,輕薄的衣衫早被汗水浸溼,貼在身上極是難受。他伸手試了試水溫,感覺尚可,便讓歡瞳去推陸晚丞過來。
陸晚丞懶歸懶,卻很注重個人潔淨,身子好時夏日每日都要沐浴。林清羽擔心他受涼,讓他兩日一洗,他還不樂意,還要鬧。好在侯府是大戶人家,下人伺候得周到,林清羽被他鬧煩了,便由他去了。
林清羽往浴桶裡灑下藥粉,聽見門口傳來動靜,頭也不回道:“來了。”
陸晚丞有些驚訝:“你怎麼……”
“你咳疾久不見好,夜裡擾人安眠,睡前泡一泡藥浴或可好轉。”林清羽轉過身,將因汗水黏在臉頰上的髮絲挽至耳後。
浴房裡點著燭燈,水霧漫漫,林清羽被燻紅了臉頰,連嘴唇都似漾著一層水光。
陸晚丞“哦”了聲,默默將目光移開。林清羽道:“歡瞳,給小侯爺寬衣。”
歡瞳中氣十足道:“是,少爺。”
陸晚丞任由歡瞳扒著自己的衣服,問:“清羽,你要留下來看我洗澡嗎?”
“不是。藥浴的水溫很重要,高一分低一分都會影響效果,故而我要留下看顧。”
陸晚丞眼簾一眨:“那還是看我洗澡啊。”
林清羽語氣加重:“說了不是。”
陸晚丞笑笑:“哎,有點害羞怎麼辦。”
林清羽只用了七個字便讓陸晚丞無羞可害:“義結金蘭,好兄弟?”
陸晚丞如夢初醒:“……好兄弟!”
陸晚丞被脫到只剩下褻褲,由兩人攙扶著進了浴桶,嘴裡還抱怨著:“這身體弱雞一樣,腹肌都沒有,難看死了。”
常年居家養病,陸晚丞的膚色竟比一些女子還要白皙,四肢體態修長,絕對和“難看”二字不沾邊。陸晚丞嫌醜,大概是因為他更喜歡強健壯碩的身軀。
浴桶不算大,陸晚丞只有胸膛以下浸在湯藥裡。林清羽和歡瞳一人拿一個水瓢,往他肩上舀水,讓藥水充分浸潤他整個身體。
浴房裡瀰漫著藥香,混著熱騰騰的水汽,讓人唿吸都比往常快一些。
林清羽忽然道:“小侯爺。”
陸晚丞划著藥水往自己身上潑:“嗯?”
林清羽伸出手,抬起陸晚丞的下頷,在燈下仔細端詳著。
陸晚丞心跳漸漸變得不穩,嗓音低沉道:“幹嘛看我。”
林清羽鬆開手,彎唇而笑:“我算是看明白你了。”
陸晚丞看林清羽笑,自己也忍不住跟著笑:“怎麼說?”
“你表面憊懶,骨子裡實則也是個好強之人。你和我一樣,不喜歡屈居人下的滋味。所以你即使厭惡學習,為了拿頭名,還是會強迫自己努力;即使被你的‘孃親’付以重任,覺都睡不飽,還是會將每一樣東西學好;即使不想蹚南安侯府的渾水,最終也還是出手了。”
又懶又不喜歡輸,偏偏偷著懶還能贏,陸晚丞當真是個奇人。
陸晚丞眼中笑意更甚:“你說對了,又不完全對。過去讀書,有人和我一爭高下,我不想輸那隻能學。但如今在南安侯府,我一個將死之人,有什麼可爭的。”說完,陸晚丞自己都迷煳了,“對啊,我幹嘛要爭來著。”
林清羽淡道:“這就要問你自己了。”
陸晚丞稍作思考,抬眸看向林清羽。林清羽的眉眼籠罩在煙霧之中,彷彿染上了一絲脈脈溫情。
“那當然是因為小侯爺在府裡只用動動嘴皮子,旁的事有別人幫他去做,這又不累人。”
冷不丁聽到歡瞳的聲音,陸晚丞震驚得往水裡鑽,只有留下個腦袋在水面上:“你怎麼在這?”
歡瞳撓撓頭:“我一直在這啊。”
陸晚丞:“……”
泡完藥浴,陸晚丞當晚睡了一個安穩覺。次日醒來時,精神大有好轉,咳得也沒有前幾那麼厲害。陸晚丞不由猜測:“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迴光返照?”
林清羽點頭:“是,我們可以開始幫你準備後事了。”
陸晚丞笑道:“那我得好好想想死的時候穿哪件衣服比較帥。”
過去陸晚丞也常把生死掛在嘴邊玩笑,林清羽聽得多了,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可現在……
林清羽看向窗外的鬱鬱蔥蔥的樹木,緩緩握緊了掌心。
午膳過後,陸晚丞照常上床午睡,卻被一陣絲絃竹管之音吵得閉目不能寐。林清羽讓花露出去檢視情況,原是陸喬松養在院中的歌姬伶人在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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