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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羽剛從軟塌上起身,外頭就傳來敲門聲:“少爺少君,該起了。按規矩,你們待會要去給侯爺,侯夫人敬茶。”

陸晚丞沒有要醒的跡象。林清羽開啟門,讓她們進來。走在最前面的婢女是貼身伺候陸晚丞的鳳芹。她端著熱水進了屋,看見軟塌上的棉被,表情異樣了一瞬。

幾個婢女一半來伺候林清羽梳洗,一半去叫陸晚丞起床。林清羽換了身雪青色的袍子,長髮用玉冠簡單束起,尋常男子的裝扮在他身上仍是風姿特秀,只是和昨日大婚相比,少了一些明豔,多了一些端莊。

鳳芹還想為林清羽上妝。林清羽道:“不用。”

鳳芹道:“可是我瞧著昨日少君就上了妝啊。”

“你也說那是昨日了。”林清羽掃了眼桌上的妝奩,煩躁道,“把這些拿下去。”

林清羽這邊已經穿戴完畢,陸晚丞那頭人還睡著。幾個婢女圍在床邊,輕聲細語地叫著他:

“大少爺,您該和少君一起去給老爺夫人敬茶了。”

“少爺……”

陸晚丞一動不動,表情安詳,雙手在胸前合十,宛如一尊佛像。

鳳芹不安道:“小侯爺不會又昏過去了吧?”

林清羽走上前,仔細觀察了陸晚丞一番,道:“沒有,他只是睡死過去了,強行叫能叫醒。”

鳳芹不懂就問:“少君,怎麼才是‘強行叫’呀?”

“大點聲,或者掀他被子。”林清羽道,“但你們別忘了,他是個病人。除非你們想讓他病情加重,否則別打擾他休息。”

鳳芹為難道:“可是,侯爺和夫人那邊……”

林清羽打斷:“他都病成什麼樣了,你們還要他去敬茶?規矩比他的命還重要?”在大瑜,一般大婚次日給父母敬茶,都是新婦和丈夫一起。若陸晚丞不去,那他大機率也不用去。

當初皇后賜婚之前,南安侯夫人梁氏曾派人上門提過親,被他果斷拒絕後才去求的皇后,從而將林家置於要麼嫁,要麼死的境地。別說把南安府夫婦當“公婆”,他理都不想理他們。

鳳芹不敢做主,遣了個小丫鬟去稟告梁氏。不多時,梁氏身邊的嬤嬤來回話:“夫人說了,少爺難得睡個安穩覺,且讓他繼續睡。她和侯爺只喝少君一人的茶就夠了。”

林清羽冷笑:“夫人果然愛子如命。”

人在侯府,身不由己。林清羽再不情願,也只能披上雪披,跟著嬤嬤去了前廳。

一路上,嬤嬤都在嘮叨侯府內宅的規矩,林清羽只當她在放屁,自動把她的聲音隔絕在耳外。昨日他戴著喜帕,只能看到腳下幾步路,今日才得見南安侯府的真貌。他雖沒進過宮,但曾隨著父親去王府上出過診。南安侯府的富麗堂皇竟絲毫不輸王府,雕樑畫棟,華美貴氣,可見南安侯在朝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前廳中,南安侯和梁氏端坐於上座。南安侯年近不惑,沉默寡言,面容剛毅;梁氏風韻猶存,慈眉善目,看著是個好相與的貴婦。

林清羽接過嬤嬤遞上來的茶,情不自禁地幻想自己在裡面下毒的情景。

有什麼毒藥,也能讓他們嘗一嘗失去自由的滋味。

兩人喝了林清羽的茶。梁氏含笑道:“清羽,昨夜睡得好嗎?”

林清羽回過神,道:“尚可。”

“今後侯府就是你的家,你若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告訴母親便是。”

“多謝夫人。”

嬤嬤嗔道:“少君怎麼還叫‘夫人’,你得和小侯爺一樣,叫‘母親’。”

這個嬤嬤,對改口一事還真是執著,乾脆叫她【改口嬤嬤】好了。那麼想叫,她自己怎麼不叫。

林清羽垂眸道:“習慣使然,一時難以改口,望侯爺夫人恕罪。”

南安侯面露不悅。梁氏大度地表示:“無妨,來日方長。我嫁入侯府的頭幾個月,也總是忘了改口。”

南安侯道:“還是要儘快習慣,免得讓人看笑話。”

林清羽想著自己的雙親,隱忍道:“是。”

梁氏又抿了口茶,道:“你的生辰八字和晚丞的乃是天作之合,我和侯爺也是看中這一點,才請聖上賜了婚。清羽,你以後當事事以夫君為先,伺候於病榻之前,讓晚丞多沾沾你的福氣。”

林清羽木然點頭。

南安侯道:“說起來,你是太醫院院判之子,又拜得名師,醫術斷然不會差。”

林清羽胸口一陣憋悶。

是啊,他醫術不差,他本可以懸壺濟世,救死扶傷,如今卻要被困在後宅,做一個安分守己的男妻。而罪魁禍首還在說:“晚丞的身子雖有張大夫照料,你也可以跟著看顧一些,別浪費了你一身的醫術。”

南安侯兼著戶部尚書的差事,朝中事多,說了幾句就走了。梁氏送了一隻翡翠玉鐲給林清羽,道:“這是我從孃家帶來的嫁妝,本想日後送給晚丞的嫡子,如今……”梁氏頓了頓,又是一笑,“罷了,你收著吧。”

梁氏的用意林清羽不會不明白。她費了這麼大功夫給陸晚丞娶了個男妻,還不忘嫌棄男妻不能生子。

不愧是南安侯府的人,一個比一個糟心,也就陸晚丞勉強能入眼。

林清羽回到陸晚丞居住的藍風閣,隨手把裝有翡翠玉鐲的錦盒丟給鳳芹。鳳芹道:“少君回來了,小侯爺他還沒醒。這都睡了多久了,真的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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