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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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丞笑了聲,那笑聲令人通體生寒:“你回去告訴太子,就說——靜淳郡主嫁去北境,已有三年了罷。”
靜淳郡主?
林清羽記得這個名字。靜淳郡主本是尚儀局的一名女使,因容顏姣好,明眸善睞,三年前被遠道而來的北境王看中。北境王對靜淳一見傾心,當即向天子求娶之。
北境乃邊疆部落,多年來和我朝大小紛爭不斷。為了邊境穩定,聖上親自賜婚,並封靜淳為郡主,將其許配給北境王,甚至讓太子主持二人的大婚典禮,以示誠意。
——陸晚丞為何要在太子面前提及此人?
侍衛只好回去帶話。蕭琤聞言,勐地抬頭,死死盯著陸晚丞的臉,他想從中看出點端倪。可無論他怎麼看,都只能看到一個嘴角帶笑,中看不中用的病秧子。
幾人回到雅間,歡瞳極是不安道:“小侯爺,少爺,那可是太子啊……未來的皇上,我們這麼得罪他,以後會不會被他砍頭啊?”
陸晚丞故意嚇他:“很有可能。不過那個時候我早入土了,砍頭也砍不到我身上。”
歡瞳快被嚇哭了:“小侯爺……”
林清羽忽然道:“確實。所以這件事,你不用操心。”
陸晚丞靜默片刻,懶洋洋道:“行啊,聽林大夫的。”
經此一事,兩人再沒了遊玩的心思,草草地用了晚膳,帶著份渾羊歿忽回到府中。在外待了半日,陸晚丞早已體力不支,洗漱過後便躺在床上休息。
時辰尚早,林清羽沒什麼睡意,就去了書房。他最近對香料有不小的興趣,一直在嘗試還原那日在鳳儀宮聞到的薰香。
不知何時,外頭又開始下起了雨。夜雨茫茫之中,林清羽忽然瞧見窗外有一道人影。
林清羽推開窗,只見陸晚丞披著披風,扶著窗柩,長髮散落,唿吸急促,彷彿是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從臥房一路走到這裡。
林清羽愕然:“你怎麼……下人呢?”
陸晚丞答非所問:“我做不到。”
“什麼?”
“其他的事我可以不管,我也懶得管。但這件事,我做不到不操心。”陸晚丞看著他,沉聲道,“你生來應為高山,即便你惡事做盡,我也絕不能讓你淪為草芥。”
林清羽睜大眼睛。
寒氣侵體,陸晚丞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再也站不住似的,靠著牆壁緩緩滑落。林清羽快步走出書房,用身體為他擋住風雨:“別說了,先回房。”
陸晚丞抓住他的雙臂,低聲喃喃:“所以這道題,我一定要找到一勞永逸的最佳解法。”
林清羽沉默不語,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陸晚丞,仿若被無法掙脫的枷鎖纏身,和那日在廊下悠然自得,吹著口哨的少年判若兩人。
他一直嫌陸晚丞太懶,心太大,什麼都不放在心上。可現在,他反而希望陸晚丞能和過去一樣,沒心沒肺地度過人生最後的時光。
不知過了多久,陸晚丞的手倏地收緊,打破沉默:“清羽。”
林清羽道:“我在。”
“我想,”陸晚丞眸光暗暗,凌厲而深沉,可他終究是個病人,面色蒼白,嘴裡含著血腥氣,雙唇染血般殷紅,“……要蕭琤的命。”
林清羽胸口微微發著熱。他反手握住陸晚丞微顫的手腕,溫聲道:“嗯,需要幫忙嗎。”
第27章
太子,一國儲君,未來的天子,想要他的命無異於弒君謀反,事情一旦敗露,即是誅九族的大罪。他們只有兩個人,一個病重將死之人,一個困於深院的男妻,想進宮一趟都非易事,遑論去要深居東宮,出入皆有影衛隨行的儲君的性命。
或許,他們是在以卵擊石,自尋死路。但陸晚丞想要蕭琤死,他也想要蕭琤死,那就去做好了。前朝宮女尚且能暗殺睡夢中的帝王,他們為何不能要區區一個儲君的命?
在此之前,林清羽沒想過對太子下手,他最多就是對皇后動了一點心思。太子和賜婚一事無關,也不在他記仇名單上。但今日在錦繡軒的那一杯喝過的酒,實在噁心到了他。
他身為男子,自然知道太子看他的眼神味著什麼。嫁給陸晚丞當男妻也就罷了,若是旁人敢對他強取豪奪,即便對方是一國儲君,他也決不能容忍。
陸晚丞活著,蕭琤礙著南安侯的面子,應該不會做得太過分。一旦陸晚丞病逝,蕭琤極可能對他下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
表面上是他幫陸晚丞,實則是陸晚丞在幫他。
感受著林清羽手上的溫度和他身上淡淡的書卷味,陸晚丞的氣息漸漸平緩了下來。一時之間,除了風聲雨聲,兩人只能聽到彼此的唿吸聲。
直到歡瞳發現臥房的門開著,本該在床上睡死的小侯爺不翼而飛,輪椅還在房中放著,慌慌張張地跑到書房門口找到了二人。
歡瞳長舒了一口氣,問:“小侯爺怎麼跑書房來了?輪椅都沒坐……”
林清羽定了定神,對陸晚丞道:“你不能吹風,我抱你回房。”
在陸晚丞的過去,謀財害命對他來說是永遠不可能的事。他還沉浸在下定決心的洶湧情緒中,冷不防聽見這句話,情緒瞬間更洶湧了,只不過換了個洶湧法。他難以置通道:“你抱我……?”
“嗯。”陸晚丞病弱如斯,林清羽雖然未練過,好歹也是一個正常的男子,抱陸晚丞走幾步路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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