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識琛到達目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食指抵著項明章的腹肌把人推開一點，說：“我該走了。”

項明章道：“五分鐘結束了？”

“還剩兩秒。”楚識琛走之前說，“別的事不夠，正好跟你說晚安。”

司機送楚識琛回家，街上暢行無阻，有點冷，楚識琛環抱雙臂，掌心壓著肋骨，零星癢意在皮膚上蔓延。

車廂裡放著一條毯子，是給項行昭用的，楚識琛回想治療室的那一幕，無論如何，以後他還是少見對方為妙。

項明章在病房陪了一夜，第二天早晨給項行昭辦理出院手續，一起回了靜浦大宅。

洗澡換了衣服，項明章聯絡畲主任見面。

地點約在高爾夫球場，楚識琛收到訊息，讓楚太太陪著現買了一套打球穿的衣服，下午準時赴約。

白色的POLO衫妥帖地收入腰際，楚識琛窄腰長腿，步伐款款，像綠茵上的一株白楊。

畲主任與他是初見，誇讚道：“楚秘書真是俊，經常有公眾人物來這邊消遣，我剛才以為你是哪個明星呢。”

楚識琛笑容矜持：“我第一次打高爾夫，希望不會出醜。”

在發球臺打了幾桿，他們沿著草坡邊走邊聊，到果嶺上又打了一會兒，項明章好勝地佔著鰲頭。

畲主任玩笑道：“項先生，我爽別人的約來見你，你準備一直讓我輸嗎？”

這話證明他們截胡成功，項明章說：“看來有人的動作比我快。”

畲主任明白打球不過是幌子，說：“這個文旅專案炙手可熱，我也沾光跟著成了香餑餑。”

項明章切入正題：“北京的會上需求不明確，宣介會前大家必定要加把勁，誰都想多一點把握。”

畲主任不偏不倚地說：“我們代表官方辦事，一視同仁，該透露的都會透露，就像考試範圍和評分標準一樣，要看大家各自發揮的水平了。”

項明章道：“會上曾提出拆成兩個標，官方的這個意向強烈麼？”

“怎麼講，你們大公司肯定不滿足只拿一半，但官方必須考慮的問題就是‘穩’。”畲主任說，“不過凡事要看思考的角度，有人覺得只是口頭提出來，不算數，有人覺得會落實，已經根據這個意向改變策略了。”

項明章和楚識琛對視了一眼，問：“畲主任，怎麼說？”

畲主任道：“這麼解釋吧，如果拆成兩個標，官方要找A和B兩個公司。現在A公司自己找了個C，以附屬公司或者合作公司的名義去操作，試圖拿下這兩個標。表面看還是兩個公司，但真正落實的時候，A只分一點給C，比和B平分要佔便宜多了。”

項明章代入智天和渡桁，一切明晰了，原來商復生還打著這個主意，他通俗地說：“C等於A的小跟班，恐怕資質夠不上官方的標準。”

畲主任道：“關鍵官方只有意向，沒有明確要求，現在A比別的公司多帶個C，好比多了一張牌。”

項明章握著球杆，智天的這一步棋進可攻、退可守，項樾只防御是贏不了的，必須要拆解。

看項明章不吭聲，畲主任誤會了，安慰道：“項先生不用氣餒，專案剛開始，所有環節都是未知數。”

楚識琛始終沉默著，終於出聲：“如果我是官方，我會杜絕這個策略。”

畲主任感興趣地問：“為什麼？”

楚識琛乾脆地說：“這一招無非是‘大帶小’，大公司挑跟班，看重的是配合能力，不是業務水平，畢竟能者多得，它的策略目的就是自己拿大頭。”

“假如雙方是第一次合作，這個專案就要經歷他們的磨合期，低效率，高風險。”

“兩個公司在同一個城市還好，萬一分隔兩地，雙方所處的圈子不一樣，存在資訊誤差，將來溝通不便，技術互動不好做，引發的扯皮矛盾由誰買單？”

楚識琛一字不提智天和渡桁，卻句句直指二者。

畲主任聽完，沉思道：“楚秘書言之有理，確實有可能產生這些弊端。”

楚識琛問：“那官方還會認可嗎？”

畲主任代表官方，嚴謹地說：“這需要詳細研究，但大方向上，有個幫手總覺得穩妥一點。”

辯證一個觀點最重要的是客觀，對劣勢條分縷析，對於優勢也不能任意抹殺，楚識琛點點頭：“我同意，1+0.3總歸是大於1的。”

畲主任驚訝道：“楚秘書不是反對嗎？”

楚識琛驀然一笑，無比絲滑地逆轉話鋒：“因為有的公司避免了以上全部劣勢，還擁有一個熟悉的、可控的幫手。”

畲主任問：“哪家公司？”

楚識琛說：“項樾。”

畲主任又問：“那幫手是？”

楚識琛回答：“亦思。”

果嶺上空陽光強烈，項明章明白了楚識琛為什麼要一起來，在昨晚找他的時候，或是推斷出渡桁和智天的關係時，楚識琛大概就想到了這一步。

表面上，楚識琛只匯報發生了什麼，盡的是職員責任。

實際上，楚識琛一併計劃瞭解決之道，之所以不直接言明，是他清楚這個辦法超過了秘書的許可權。

今天從踏足球場開始，楚識琛一路謙遜作陪，聆聽談話形勢，然後抓住機會主導話題。

先拆臺競爭對手公司，再建議官方，最後達成獻計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