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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到酒店的洗手間換一下?”

項明章下飛機就覺得熱了,說:“就在車上換吧。”

楚識琛拎過副駕上的西裝袋,拉開拉鍊。項明章正好脫掉針織上衣,西褲款式差不多,他不準備換了,但皮帶顏色和西裝不搭,他解開金屬扣抽了出來。

楚識琛以為項明章要脫褲子,非禮勿視地盯著窗戶。

項明章套上襯衫,單手系紐扣,另一隻手在袋子裡撥弄,問:“領帶?”

楚識琛回頭:“沒有麼?”

項明章想了想,辦公室放的這一套似乎沒準備領帶,司機有眼色地問:“要不要繞路買一條?”

時間恐怕來不及,楚識琛輕抬下巴,扯開自己頸間的領帶拿下來,遞過去說:“先用我這條。”

項明章靠著座椅係扣子,微微頷首,目光上挑,示意“我騰不出手”,楚識琛愣了一秒,蹙起眉,傾身將領帶套上了項明章的脖頸。

光滑的布料帶著餘溫,項明章配合地揚起頭,方便楚識琛翻出衣領壓下,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愈發嚴肅,動作也略顯粗暴。

楚識琛敷衍地打了個結:“好了。”

項明章感覺像給囚犯套枷繩,說:“你想勒死我嗎?”

楚識琛鬆開手:“那你自救吧。”

轉回身坐好,楚識琛幾乎挨著車門,他不會承認,此刻的不悅不僅是因為做這種伺候人的細微小事,還因為莫名產生的侷促。

項明章穿好襯衫,藉著整理褶皺,手掌在胃部壓了一下。

到達酒店,楚識琛已經神色無虞,跟隨項明章一路進了包廂。

一共兩桌,受邀的董事差不多到齊了,比壽宴那天少了七八位,仔細看,有三四張那天沒見過的新面孔。

小廟尚有三尊佛,公司派系叢生,暗中的隊伍涇渭分明,今天來的想必一大半是項明章的擁躉。

董事們年紀不輕,項明章率先向前面的幾位打招唿,笑著叫道:“方伯伯,唐伯伯,倫叔。”

見他態度親近,為首的幾位便喊他“明章”。

眾人入席,楚識琛坐在項明章的旁邊。

行政總廚帶服務生來上菜,冷盤有陳皮荔枝凍、陳皮甘梅漬海參、青檸陳皮鴨,熱盤有陳皮甜酒燉乳鴿、金盅陳皮南瓜羹,陳皮紅豆酥,前前後後上了十幾道,滿屋浮動著清甜的香氣。

今天這一桌“陳皮宴”下了大功夫,項明章道:“用的是二十年左右的陳皮,理氣,去燥,消肝火。”

這是給壽宴的鬧劇一個交代,起碼心思可嘉,宴席開始,項明章說:“各位嚐嚐味道怎麼樣。”

眾人動筷,交口稱讚滋味不錯,楚識琛拿熱毛巾淨了手,夾起一顆荔枝放進口中,冰涼沁甜,小核挖掉了,填滿陳皮熬煮的果凍。

桌上談起上週的例行公務,項明章雖未露面,但對公司的事情追蹤得很緊,顯然十分上心。

聊了會兒公事,項明章沒有避諱壽宴的難堪,舉杯說:“上次讓各位長輩看笑話,是我的不對,請多擔待。”

那位方伯伯道:“其實那天是話趕話,不能算明章的錯。”

“是啊。”倫叔附和,“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我們這些外人沒資格置喙,只要項董沒事就好。”

項明章承認道:“那天是我失態了,不該在爺爺面前提項瓏。”

桌上聽見這個名字一齊靜默幾秒,方伯伯問:“這兩年還是沒有訊息?”

項明章說:“可能走的時候就決定不回來了吧。”

另一桌有人勸道:“明章,不必介懷,人生在世有得有失,項董連著兩輩的血脈之情都給你了。”

項明章神色落寞:“可項瓏畢竟是我爸。”

楚識琛保持著緘默,聞言不禁側目,項明章說話時低垂著眼睫,嗓音沙啞,英俊的面孔透出幾分失意。

可他從項明章的眼尾窺探,驚覺目光涼薄,根本沒有一絲溫情。

倫叔說:“你也到成家立業的年紀了,等結了婚就不會糾結上一輩的感情了。”

唐伯伯活躍氣氛:“是啊,你什麼時候娶老婆?”

項明章笑了一聲,玩笑道:“今年來不及了,明年吧。”

眾人一笑置之,壽宴的事情就算翻篇了,項明章敬大家,一飲而盡,酒液流向胃部,額角隱隱泛起青筋。

他鬆開杯子,環抱雙臂向後挨住椅背。

楚識琛又夾了一顆荔枝,吃完扭臉,見項明章鬢角的碎髮有些泛潮,薄唇緊抿半晌沒有說話了。

桌上將要冷場,楚識琛望向一位董事,說:“王副總,祝賀您喜添孫女。”

王副總心情大好,笑著說:“多謝,你是明章的助理?真是一表人才,性子也很沉穩啊。”

楚識琛回答:“您謬讚了,我姓楚,是項先生的秘書。”

倫叔問:“你父親是不是楚喆?”

楚識琛點點頭,接著說:“項董的壽宴沒辦好,項先生一直耿耿於懷,下一次一定辦得‘喜恰祥和’,盡力周到。”

倫叔眼睛一亮:“喜恰祥和,難道你聽戲?”

楚識琛故意用了這個詞,那天壽宴結束清點賀禮,倫叔送的是一本絕版戲譜,項行昭字都不認得了,送這個恐怕是自己喜歡。

倫叔大名“郝倫”,滿族人,據說是八旗後代,“喜恰祥和”是宮廷祝壽的承應戲,他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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