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頁
那黃門沒有聽懂她的意思,嚇得連頭都不敢抬,連連討饒。
落薇瞥他一眼,嘆了一口氣,道:“罷了,你起來罷。”
其實此類事宜在深宮中並不少見,今日巧就巧在被外臣、還是御史臺的外臣撞了個正著。
被御史臺外臣撞上以後,那逯恆一時無措,慌亂之中先帶金天衛封鎖了西園,又遣人告知了她和宋瀾。
逯恆自以為處理得當,卻不知今日與尋常不同——今日宴會群賢畢至,他如此行事,兼之方才點紅臺上一番風波,必定會驚動臺前大小官員。
宮闈有亂,必屬中宮失德,只消今日撞見此事的那位御史軸一些,參她一個治下無方,便可為她惹上一身麻煩。
換句話說,查不清緣由,來日流言蜚語不斷,罪責只會落到她一個人身上。
若是往深了想,或許這件事……就是衝著她來的。
這麼多巧合堆在一起,這會是純粹的意外嗎?
落薇心意浮動,突然憶起了榻前葉亭宴那雙意味深長的眼睛。
——難道是他的設計?
他如今歸屬不明、態度不清,說著一心為宋瀾,卻背地裡收了她的示好,而她欲近些打探,他又緘口不言,實在不能讓人輕易猜測出他的心思。
這樣一個人……
煙蘿起身上前,將落薇身側遺落的那把油紙傘撿了起來,大風欲起,若再不收了,它恐怕要被吹到園中去。
落薇回頭,正巧看見了那扇不知何時被重新撐起的花窗。
趁著眾人未來,她給煙蘿遞了個眼色,重新回到了殿中。
葉亭宴已然收斂了方才面上的萬般神色,只是坐在原處,微笑問道:“娘娘怎地去而復返?”
他坐在窗前,必定將方才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此時不過是明知故問。
落薇不欲再與他周旋,直接開口問:“你方才請本宮為你喚來的那位大人……”
葉亭宴道:“叫裴郗。”
落薇便改口:“小裴大人,是個怎樣的人物?”
葉亭宴重複了一遍:“是個怎樣的人物?容臣思索一番,小裴大人比臣還要小些,是去歲三甲一十五名,在御史臺與臣共事不過幾日,但臣可斷言,小裴大人嫉惡如仇、為官清正,是個好御史。”
他說話時,嘴角一直噙著淡淡的笑意。
落薇不合時宜地分心想著,葉亭宴的性子,其實並非如方才在臺上時一般淡漠清冷,相反,他實在是很愛笑的。
愛笑之人裝出方才那般愛重衣冠的儒士模樣來,才更令人心驚些。
見她沉默,葉亭宴反而主動開了口:“娘娘覺得,這樁案子是否是衝著您來的?”
落薇不置可否,只是道:“禁宮有命案,總歸是本宮的不是,不知是何人做了冤魂,待本宮與陛下查探一番,再來答大人這個問題。”
葉亭宴道:“或許,臣可以為娘娘解了眼下困境呢?”
落薇平平道:“哦?”
葉亭宴費力地支起身子,坐得直了些:“小裴大人年輕莽撞,臣會勸說他,將此事交給臣來處置。陛下要用臣,恰好亦需要一些機緣,口說無憑,娘娘不肯信臣也是有的,待到時機合適,臣求見娘娘,還盼娘娘不要如同方才在道中相逢時一般、對面不相識才好。”
落薇掀起眼皮,定定地看著他,他亦如此,直至煙蘿先在花窗外催促道:“娘娘,陛下已到西園了。”
於是落薇起身離去,沒有回答,臨行之前,她隨意一瞥,見葉亭宴手中仍然拈著那片她掉落下來的葉子。
*
落薇來時,宋瀾已經與玉秋實一同到了事發的宮苑外,她不顧地面流淌的泥水,見面便躬身請罪:“妾無能。”
宋瀾接過了宮人手中的傘,扶住了她的胳膊:“皇后請起。”
為了避雨,幾人如今都在廊下。
落薇向微茫的雨霧看去。
怕錯過什麼細節,屍體尚未從井口中打撈出,宮苑內瀰漫著一股異香,完全遮掩了屍體的氣味——據說宮人也是聞見了這股奇香,才到井口前去的。
宋瀾微微蹙眉,還不等開口,劉禧便心知肚明地上前一步,喝道:“西園宮人何在,還不一五一十地道來?”
輪值的掌事早已喚來了今日所有在西園的宮人,在不遠處跪了一大片,打頭的就是最先瞧見屍體、鬧將起來的小宮女。
聽見劉禧呵斥後,小宮女膝行兩步,戰戰兢兢地叩首道:“陛下萬歲,娘娘千歲,小、小人……”
她有心開口,奈何年歲小,太過緊張,幾乎說不成字。
一側跪著的裴郗忽地嘆了口氣,開口道:“陛下,宮人膽小,不如由臣來說罷。”
宋瀾同樣在打量面前之人,聽他開口,便應道:“好。”
於是裴郗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臣與葉大人交好,聽聞他受傷,便隨逯侍衛和另一位內人前來探望,只是這雨下得不巧,西園又荒廢,我們有些迷路,本想尋個人問上一問,不料卻迎面撞上了這位宮人。”
宮女哆嗦著道:“小人冒犯……”
裴郗道:“無事,臣見宮人驚惶萬分,口中高唿‘有鬼’,深覺忌諱,便暫且喚住,叫她細細講來,又跟她來到了此地。”
玉秋實“唔”了一聲,疑惑道:“若是如此,金天衛何以來得這麼快?照理說金天衛知曉以後,不應該先報陛下和娘娘,再調人手麼?方才逯侍衛過來,臣還以為撞上此事的學生士子有許多,現在瞧來,竟只有這寥寥幾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