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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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薇這才轉頭看向常照:“常大人竟有這樣的本事,能保貴妃的命?”
常照道:“某雖不才,卻得了陛下愛重,這點小事,卻還是能做到的。”
蘇時予胸口起伏兩下,似是緩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良久才道:“你早就該覺察了——當年邱雪雨策馬獨出暮春場,你以為是誰走漏了風聲?娘娘用人,總愛靠著那點虛無縹緲的舊情,情分怎麼比得上利益重要?”
落薇一怔,不由怒道:“是你!”
常照眼見這兄妹二人決裂,終於捨得起身,端著燭臺走近了些,便走邊慢條斯理地道:“娘娘不必動怒,長夜漫漫,不如先隨我同回朱雀罷,想必不僅是我,連陛下都盼著與娘娘暢敘幽情呢。”
他話音未落,忽有異響傳來,虛空中不知從哪裡飛出了一隻羽箭,破窗而入,正正地射過他手中的蠟燭,隨後釘在了牆上,擋住了他的路。
燭火被這倏然一箭射滅,立刻將常照的面容陷入一片黑暗當中。
落薇不知何時斂了面上的憤怒,換了他先前的玩味神情,優哉遊哉地道:“兄長說了這麼多話,有一句卻是沒有說錯的——若不能確信毫不設防,怎麼敢動手?我從一開始,也是沒有信過他的。”
她伸手奪了常照手中的燭臺,瞥了蘇時予一眼:“常大人,我與兄長見了這麼多面,終於冒險將你等了來,你便將他們都遣下去,同我說說話罷。”
第89章 銀河倒瀉(八)
常照沉著面色往窗外看去——豐樂樓處鬧市之中,若有人放箭,要不然是在屋頂,要不然是在等高的遠處,他進屋之前視野遮蔽,竟沒有發覺她的埋伏。
蘇時予死死攥著手中的茶盞,又驟然鬆了手。
“我終歸不是娘娘的親人,也不能取信於她,說到底,叫陛下和常大人失望了。”蘇時予自嘲地笑了一聲,“不過此地正是人聲鼎沸之處,娘娘有膽量同常大人動手麼?”
落薇轉頭看向常照:“自然不敢,常大人也不想叫汴都百姓知曉皇后娘娘此時正在城中罷?在這裡鬧一場動靜,給宋瀾帶來的煩惱,恐怕比擒了我還要多。”
常照的面色變了又變,先瞧了蘇時予一眼,蘇時予領會到了他的意思,自己推門出去,將門外的侍衛遣到了不能聞聲之處。
落薇也站在窗前,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
她將燭臺擱到案上,重新點了,優哉遊哉地坐了下來:“常大人,我與你打個賭罷。”
常照有些意外地挑眉:“娘娘要與我打什麼賭?”
“你將自己的來處抹得那樣乾淨,說實話,直到今日,我也沒有猜出你想要的是什麼,但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為他做事。”
常照笑道:“何以見得?”
“自他擢你之後,一改從前處事,暮春場碎玉時,他還知遮掩,從夏日忍到秋末,卻殺了鳴蟬。我被‘幽禁’谷遊山,又兼靖秋之諫,他不加安撫,一兩個月的時間便將我從前‘費心’為他造的好聲名敗得一干二淨。常大人,你實在是聰明人,我與他結識十年,共枕三年,才摸到他的紕漏。你不過是在朝中冷眼旁觀了幾個月,便能看得出來,非但看得出來,還敢下手,若只為求官,何至於此?”
她緩了一口氣,不等他說話,便繼續說:“所以我猜測,常大人或許是同宋瀾有舊怨,但你方入汴都,不過幾月,手中有多少籌碼?”
常照低笑一聲:“大朝會上,豐樂樓前,我曾不止一次地勸過葉大人,他都不願與我‘同流合汙’,娘娘與他想必是同道罷,怎麼今日卻要來拉攏我?”
他果然猜出來了。
落薇面色不改:“不是拉攏,我說過了,我要與常大人打個賭。”
常照道:”娘娘便不要賣關子了。”
“我以半年為限,令江山易主,生擒宋瀾,幫常大人了結舊怨。”落薇定定地道,“錢、糧、兵、權,這些最重要的東西,大人就算有,又有幾分把握?就算有把握,又要佈局幾年?難道你不想早些看到他的下場?”
常照沒料到她的直白,思索了許久,才抬頭盯著她的臉,嗤笑了一聲。
“半年……娘娘好大的口氣,你要與我作賭,需要我做什麼?”
落薇跟著他笑起來,笑意卻沒到眼底:“很簡單——我只需要你什麼都不做。靖秋之諫中陸沆身死,宋瀾聽你言語,漸開濫殺之念,如今刺棠案重翻,他必用你為主審。當年一首《哀金天》,要了朝中半數肱股之臣的性命,我實在不願再見當年事重演了。”
“哈哈哈哈……”常照拊掌大笑,“你冒險來此,竟是為了此事?娘娘啊娘娘,我本以為你是聰明人,既然察覺到你我目的一致……你就放任我引著陛下往潰爛處去,叫朝中天翻地覆、日月無光,你再出現,事半功倍。你的名聲那樣好,屆時,汴都群臣和百姓會夾道迎你,我也不過是你砧板之肉,你何必冒險來多此一舉?”
他笑了半晌,忽然一僵,旋即便不常見地激動起來:“葉壑自北境來,燕世子是你摯友,你下谷遊山時,就該一路北上,直接引兵回朝的,蠢、蠢哪!若我有你的籌碼,此時汴都已是我囊中之物了。”
“常大人,你醒一醒罷,”落薇冷冷地打斷他,“宋瀾不是蠢人,他因何會栽入我們的圈套?這權術將他的雙眼矇蔽得密不見光,你可要當心一些,不要變成他那樣的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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