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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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薇今日救邱雪雨,恐怕完全是從前的佈置,她們要趁宋瀾尚且心神不寧之時製造些混亂,藉機出城。
可刑部著火正撞上蘇時予行刑,全然知曉蘇時予與蘇落薇之事的人只有他和葉亭宴,時間這樣巧,如今宋瀾的心中,恐怕已經斷定他或葉亭宴中有一人勾結了落薇。
常照立刻拽下腰間一塊玉牌,吹了個口哨,有朱雀衛聞聲而來,恭敬地接了他的玉牌。
“你立刻持此物進宮,面見天子,就說……”
常照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見那人去後,才轉過身來。
圍觀的百姓似乎都瞧見了不遠處升騰的硝煙,但那煙在御街的盡頭,分不清楚究竟是何處,不知是誰高吼了一句:“潛火隊雲梯過路,避讓,避讓!”
一隊禁軍護著高大的雲梯從街道盡頭突兀出現,百姓尚來不及躲閃,互相推搡,一時亂成一片,常照往道前看了一眼,忽地覺得有些不對:“潛火隊的雲梯為何會從東市過?若要往御街,從來都是避讓東市的。”
他身側之人便答道:“因今日春雨初霽,西街午後有戲班子開張,比平時還熱鬧了幾倍,潛火隊想是聽說此事,才更了路線。”
“午後?”常照重複一遍,立刻變了臉色,“不對——”
他轉過頭來,驚愕地發現那扛刀的劊子手不知何時已然被人無聲地擊昏了過去,而刑架之上血淋淋的蘇時予,竟在這片刻之間不知所蹤了!
隨即他又忽然想到,刑部這火起了不久,還不知燒得如何,怎麼就能在這樣快的時間裡叫潛火隊將雲梯請了出來?
落薇的人定然是隱匿在那高大的雲梯當中,趁著經行人群混亂之時,一舉擊昏了劊子手,將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帶走了。
四周高樓上和人群當中的禁軍回過神時為時已晚,常照握著腰間的劍,正想喝令眾人攔住前行的雲梯,話到嘴邊卻嚥了回去。
汴都的潛火隊上不避天潢貴胄,下不避文人百官,他若能從雲梯中搜出嫌犯還好,若是他們多留了一個心眼兒,立時將人藏去了別處,他只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落一個阻攔潛火隊的大罪名!
常照頃刻之間將前因後果想了個清楚,發覺自己已落入這二人的算計當中,無計阻攔,他不怒反笑,順階下行,翻身上馬,吩咐眾人暫且守好此處、不要引發民眾混亂之後,便飛奔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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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薇換了身上的禁軍衣物,拿帕子擦拭著蘇時予小臂上一處傷口,那帕子頃刻便被血浸透,她也不在意,只是急切道:“兄長,你要撐住。”
蘇時予意識含煳,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做安慰。
遊船之外便有人躬身進來,問道:“蘇娘子,如今我們是走城門還是渡口?”
他瞧了蘇時予一眼,擔憂地道:“我們走城門處,可扮作外邦商隊,渡口則可稱是江南的世家,來京遊覽。一應籍冊文書小人都已預備好了,只是如今……蘇公子出現得突兀,尚來不及為他預備,如今盤查森嚴,定要上船來搜,我們該如何應付?”
落薇攥緊了蘇時予的手,垂著眼睛飛快思索起來。
藏身在烏篷船中時,剛看見常照走上臺去同蘇時予言語,落薇便突兀想起元鳴方才說,換邱雪雨進去的那個人帶了火石火油。
邱雪雨從獄中失蹤是件大事,必然不能隨意地遮掩過去,葉亭宴本就想在刑部放一把火,叫她們藉著混亂出城去。
這把火本要擱在後日放,可情況有變,她如今便要出城,所以她猜測,在二人走後不久,放火之人就會動手。
電光石火之間,落薇忽然生了一個念頭。
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救人是難上加難,唯一能夠賭一賭的,便是製造一些更引人注目的事情。
此念一生,她當機立斷,馬上叫那船伕順河下行,直奔城中最大的潛火隊而去。
如果她不曾記錯,離內宮最近的雲梯就在此處。
落薇本以為還要廢一番周折,不料她抵達潛火隊門前時,便見那雲梯已從正門出來,跟隨而來的還有一隊禁軍。
她和邱雪雨混到禁軍中,立刻被為首之人認了出來,那為首之人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些,告知她,葉亭宴和彥平從宮門出來後不久,聽說刑部著火,立刻派了這一隊人來此處取雲梯。
“公子說,若是趕巧,定能遇見二位來。”
如今想來,西街上突兀出現的戲班子和聚集人群,恐怕也是他出宮時思索著佈置下來的。
落薇回過神來,只覺得心驚肉跳——鬧市之中禁軍與百姓混在一起,只要出一點點差池,她們必定不能全身而退。
有人另備了一艘遊船來接應,她將蘇時予用披風裹了,順利地帶上了船。
如今的問題,便是如何能將他一起帶出城去。
葉亭宴向來謹慎,今日可算是最為冒險的一次,不知會不會為他自己招來禍患?
落薇思索再三,下定決心道:“走渡口罷。”
蘇時予如今重傷,馬車逼仄,定然掩飾不了血腥氣。若在船上,好歹能夠遮掩一二,不過他如今不能挪動,置於何處才能躲避盤查?
第96章 病酒逢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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