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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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訊息太過離奇,然而小昭帝親自披麻前往谷遊山,迎回了皇后的“靈柩”,擺明了是要世人不得不信。
皇后出殯時,汴都有方士稱在夜空之東瞧見了鳳凰涅槃的天相,有人到岫青寺求籤,得了一句意味深長的“梧桐木有鳳來儀”的籤詞。
四月,久病的成慧太后病逝。
短短一個春日裡,天下大喪。
文武百官和各地世家公侯上表鳴哀,又往汴都送祭,誰知宋瀾竟借“不敬皇后與太后”之名發難,先是殺了一批內廷官員,再遣人徹查,從哀表中撿出四十二處用字之錯,問罪群臣。
幾年以來積攢之勢終於烈火燎原,朝中風雨倒懸,典刑寺人滿為患,早朝上爭吵怒罵聲不絕於耳。
眾人猜測,這是皇帝對眾人的一個試探,畢竟他即位時太過倉促,未得諸侯上表、百官擁戴,於是藉機篩選,想要除去有貳心之人。
另有人猜,今上為政之風向來如此,從前不過是有太師和皇后大勢,不得表露罷了,今後侍奉應肅、道路以目,想來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史稱此事為“雙鳳大祭案”,然無論何種猜測,人皆預設,小昭帝這般執著於問罪公卿,絕非是對母親、對妻子的哀戀,而是難以壓抑的猜忌之心——他要藉此案,叫眾人徹底倒向自己。
於是許澹等人上書的摺子無人閱覽,堆在幹方殿中積灰。臺諫緘口之後,朝中眾人醉心於玩弄權術、向皇帝表明心意的勾心鬥角之中,隨意拉出一人,酒肆間大談的皆是陰謀、背叛、設計、離間。
夏初,天下第一道人、曾為承明皇太子祝禱的紫微老道忽而現身金陵城中的映日山上,稱自己夜觀天象,見帝星晦暗,隱失其輝。
他施法撥開迷障,發覺竟有天煞孤星借了東來紫氣,偽裝帝星,如今風雨飄搖、大廈將傾,想來不日便有星辰攜火墜地,真正的帝星將歸位九天。
聽聞帝都中的皇帝聽聞之後大怒,先後往應天府派了許多兵將,就是沒有尋到老道的下落。
不過早在追捕這老道之前,金陵城中便已日日增兵,市井民眾也不知道為何汴都源源不斷地遣兵將來到金陵城,他們好似在尋找什麼人,但自始至終一無所獲。
六月,關中以北有流民來到了汴都城下,沉溺在安平中太久的京都子民,也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將亂的世道。
落薇坐在小舟的窗前,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宋瀾已經上鉤,將守軍撥至大河沿岸城池中搜尋你我,我們手中的江南軍隊,終於已全數集結於汴都周遭,按理說,我們只消宋瀾一個疏忽,便能儘快動手,在不傷及城中百姓的前提下直取禁中,可是……”
葉亭宴苦笑了一聲:“我也不曾料到,常照竟能將宋瀾慫恿到這個地步,今年中原大旱,我們再不動手,只怕宋瀾激憤之下還會做出別的舉動。我明白你想說什麼,流言和觀星一事,確實是我們的手筆,可是它遠比我們設想中更加順利,順利得讓我有些心慌。”
小舟一晃,他伸手護住面前棋盤上的棋子,落薇則長長地“嗯”了一聲:“這其中定然少不了常照的推波助瀾,雖說他將宋瀾的朝局攪成了這個樣子,可難道他就心甘情願地幫助我們、不求回報?”
葉亭宴隔著眼睛上蒙的白紗落下一子:“六月廿日,兵困馬乏,雖說我不愛冒險,但不能再等了,與他見招拆招就是。若再等下去,中原動亂,就不好收拾了。”
他話音剛落,周楚吟便推門而入,沉著面色將手中的信往案前一擱。
落薇撿起來看了一眼,也不禁變了臉色。
“六月初三日,燕老將軍病逝一事忽然洩露,北境三部星夜列軍三十萬,陳兵幽州天門關前,燕軍雖精悍,人數卻遠遠不及,安國將軍連發了三封軍報,請汴都增援。”
周楚吟念罷了,又道:“聞訊之後,宋瀾召回大河上下軍隊,集結汴都大營軍十萬,趕赴幽州馳援,今日他下了詔令,命各地公侯籌措糧草軍械,共同擊之。”
葉亭宴立即問道:“領兵的是誰?”
周楚吟道:“汴都老將隋驍與逝去的李逢將軍長子共同領軍。”
“那倒……”
“可是,”周楚吟一字一句地道,“常照請命為軍師,與他們一起去了北境。”
落薇臉色大變,抬手一拍,棋局被毀,棋子紛紛落地,如碎玉入壺。
“原來……是這樣!”
第100章 君山焚盡(二)
這一場戰爭來得又急又快,不過十日之久,馳援大軍尚未到達,邊境便增發急報兩封。
這些年來宋瀾對於全心依附皇后的燕家軍始終有一兩分顧忌之心,有意無意地透過增派將領、削減軍餉等方式瓦解著燕軍的勢力。
當初燕氏父子離京北上時,大軍尚有十萬,這些年來因各類詔令,大軍減了半數,燕家不得違背皇令,只得盡心盡力地訓練這剩餘的五萬軍隊。
他治下嚴明盡心,五萬人的軍隊如同銅牆鐵壁一般,久而久之,汴都便對北境的邊防愈加放心,先後不下十個將領被遣入北境,企圖分兵權。
燕老將軍容下了一些驍勇善戰之將,而只顧貪圖軍功、甚至貪汙糧餉的小人,則被他想辦法處理了不少——當初燕琅殺王豐世後回京請罪,便是在燕老將軍默許下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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