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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之後,才驚覺這一切不過是演給天下和她看的罷了,只是如今時機未到,心中寒涼也不能多言。

皇后落座後,點紅盛會方開,中和韶樂奏顯平之章[3],文臣與新科士子相攜前來拜見,場面一時喧然。

“亭宴?”

落薇今日昏昏欲睡,頻頻出神,直到宋瀾在她身側喚了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名字時,才勐地清醒了幾分。

她抬起頭來,一眼便看見了剛被引上臺來的綠衣公子。

他施然走近,一言一行沒有拘謹的惶恐,只有漫不經心的懶散。

一抹暗色,心聲忽驟。

身側的宋瀾貼近了她,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低低道:“……阿姐,這便是我自北幽擢拔的葉三公子,說起來還是你我舊人,阿姐可還記得?”

服綠之人直身下拜,三叩之後才抬起頭來:“臣葉壑,拜見陛下,拜見娘娘。”

落薇死死地盯著他,他似乎察覺到了,唇角漫出一絲微不可聞的笑意。

宋瀾開口道:“亭宴,起身罷。”

他應了:“臣謝陛下。”

正如落薇先前所說,方才還是響晴的春日,此時天際雲朵卻越堆越多,有云掠日,天色昏昏。

一側是垂手低頭的肅穆宮人,另一側是冷眼相看的宰輔,綠衣臣子的目光掠過落薇,停滯了一瞬。

淺淡笑容之後,皇庭的天空風雨欲來。

落薇聽見自己問:“葉三公子?三公子……可曾加冠?”

宋瀾沒有察覺到她的不同尋常,只是笑答:“自然,三公子名壑,號蕖華,字亭宴。”

“宴……是哪個宴?”

“盛宴之宴。”

第4章 東山故人(三)

宋瀾身側的劉禧為葉亭宴斟了酒,宋瀾邊瞧著他飲下,邊繼續對落薇道:“葉老是當年濯舟將軍的親信部下,祖籍幽州,景寧十三年北幽告急,葉老戰死沙場,他家的幾個公子扶靈進京,與你我有一面之緣。”

北幽那場戰役打得慘烈,宋瀾甫提,落薇便想了起來:“我記得,不過……好似過了沒幾年,葉將軍家的大公子就在幽雲河之役中落敗,輸得慘烈,先帝震怒,還奪了他們家的爵位。”

“正是,”宋瀾道,“當初若非父皇仁慈,念及將軍功勳,恩旨葉氏兄弟不必因兄落罪,你我今日還見不到三公子。幽雲河戰役後,蔭庇不再,二公子仍在葉將軍舊部軍中,三公子四處遊歷,棄戎拾筆。朕至北幽時,虧得三公子暗中相助,才摸清了北方軍務佈防和隱秘雜事。”

落薇方才提及葉氏一門沉浮之事,這三公子面上表情分毫不動,聽到宋瀾言語時,方揚眉恭敬道:“能與陛下同遊,乃臣之幸。”

落薇打量著面前的葉氏三公子。

若她沒有記錯,葉三公子的生辰與承明皇太子同年,比她大幾歲。

宋瀾提及之後,她思索良多,好不容易才捉到一些模煳的記憶——當年葉氏幾個公子進京之後,住在先帝安排的清溪院,三公子好似與太子十分投緣,她甚至在宮苑之外見過對方好幾次。

宋瀾只在之後的宴上由太子引見了遙遙一面,而後葉三走時,三人同去相送過。

他不知曉此間的情誼,故而只當是舊人,並無幾分舊情。

可就算她多年前接觸過,對方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記憶太過模煳了,連樣貌都忘得一乾二淨……方才一瞬的心悸,是從何而來?

落薇這般想著,示意劉禧為葉亭宴斟了第二杯春酒:“三公子——如今該叫葉大人了,方才陛下道,大人不願同兄長從戎,棄武從文已有多年,這天下文人,無一不以上京奪魁為榮,怎地大人直至如今才到汴都來?”

葉亭宴端著賜飲的垂蓮金盞,姿態恭敬,對答如流:“回娘娘的話,兄長不堪,令家門蒙羞,臣身無長物,有何顏面入京面聖?於是臣懷揣為陛下盡忠之心,多年來在北幽苦心經營,現有尺寸之功,才敢在去歲制舉獻上文章,隨陛下入京登臺,臣羞愧。”

多年來苦心經營?

他當初該是同太子有些交情的,若是苦心經營多年,是對誰盡忠?

刺棠案時,葉家尚聲名狼藉,這三公子多年不進京,如今來此,真是為了在家門敗落之後為自己謀求一個好前程麼?

這麼多疑問,她猜不出來。

不過宋瀾應當不知當年葉亭宴與承明太子之交,若是知曉,以他的疑心,必不敢寵信此人。

那麼,葉三公子不怕她將此事告知宋瀾?

落薇轉了一轉這個念頭,隨即又苦笑自己疑心過甚,在不知實情的世人眼中,宋瀾是承明皇太子最親密的皇弟,對他盡忠,與對舊人盡忠,又有什麼分別?

葉亭宴飲罷了帝后同賜的三杯春酒,正要告退,一側久不言語的玉秋實卻突然攔下了他:“葉大人,且住。”

他端著酒杯起了身,向葉亭宴走去,還轉身問了一句:“陛下,不知葉大人如今授的是什麼官職?”

宋瀾不知他的用意,只是答道:“亭宴去歲制舉時的《傷知論》一鳴驚人,文章書藝精通,且在北幽時曾助通判行監察裡外之事,吏部文書已擬,其雖無蔭庇,入內領監察御史,兼瓊庭外校書侍臣。”

這兩個官職給的有趣,皇帝任監察御史不需宰輔首肯,瓊庭外校書侍臣中雖說官位不高,平日也要為瓊庭內各級官員所轄,卻是半隻腳直接踏入了中樞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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