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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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擢的還有本就在瓊庭做侍講學士的常照,不過只是從正七品升到六品。
他為人有些孤僻,知交好友不多,在藏書閣也不常與人交談,不比葉亭宴八面玲瓏,這微小的升遷,相較而言便沒有那麼惹眼。
臺諫已經因皇帝重用朱雀、越矩擢拔吵了許久,葉亭宴如今被人盯得緊,連出宮晚了都要被彈劾。
兩人有五日不曾尋到機會獨處,落薇去了一趟藏書閣,見他在進門的廊柱上提了一句“煙中列岫青無數”。
此處相見不得,還有岫青寺。
她左思右想,還是在辦那場荷花小宴前出了宮。
略一分神,落薇便發覺已經與他走到了禪房近前,她回頭與煙蘿對視了一眼,煙蘿會意,上來為他們掩了門。
葉亭宴問了她的生辰八字,在案前坐下,扯了一張本該用於抄經的宣紙,煞有其事地畫起命盤:“都說生辰是命之所繫,怎麼娘娘毫不避諱,就這樣告知臣了,也不怕臣圖謀不軌?”
“我不信這些,”落薇在他對面支著手,戲嚯道,“葉大人好本領,不持長風令,金天衛也肯聽你的調遣?”
“有了八字,便能得一個固定的命盤,紫薇天上一百零八顆星星,每一顆都有自己的位置,所謂的‘命’,所謂的‘運’,早在出生時便被定好了,娘娘不信,怎麼還肯聽?”葉亭宴專心地比劃著,隨口答道,“至於金天衛……娘娘謬讚,為了見娘娘一面,臣自然是要用些心思的。”
他說著便將手中的筆遞過來,一手翻著手中的書,另一手指了指他畫出的十二個方框中尚還空著的一個:“臣學藝不精,還需讀書,請娘娘相助添一筆罷。”
今日不比從前的匆忙相見,落薇也習慣了他的奇思妙想,於是接筆後照著他的言語,在那個空宮當中寫了一個“太陽”。
葉亭宴捧著書,將這一頁翻來覆去地看了:“娘娘的夫妻宮……有太陽落陷。”
“哦?”落薇心中還在盤算朝中的局勢,聞言也只是漫不經心地問道,“不知這是什麼說法?”
葉亭宴似乎有些錯愕,聲音都低了許多:“太陽與巨門同度,逢落陷,意為難言之隱衷。”
聽到這裡,落薇怔了一怔,勐地抬眼看向了他。
他說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看出了什麼?
他如今是宋瀾的近臣,若被他瞧出半分她的心思,叫宋瀾提前知曉,恐怕她會死無葬身之地。
葉亭宴難得有些分神,沒有察覺到她迸發的敵意,只是繼續道:“巨門為暗曜,居寅宮,是黎明將至之暗晦,幸好幸好,若在申宮,便是日落黃昏之漆黑了。況且這太陽守宮化忌,或主……刑剋夫君。”[1]
嵴背冰涼一片,不知是因為恐慌還是悲痛。
此時落薇真不知該怕他看出了端倪,還是該誇他算得太準。
她抑制著唇齒的顫抖,勉力擠出一個笑來:“皇后刑剋——大人這話不該對我說,該私下裡對陛下說去,陛下素信天相,不知會不會因此事厭棄了我?再說,若是真有刑剋,那大人也要當心,別被克了去。”
葉亭宴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卷,不知為何避開了她的目光:“陛下是上天之子,飛龍金身,怎會有懼怕?至於臣,哪裡配得上稱為娘娘的夫君?”
他低垂著頭,順手扯過那張畫了命盤的宣紙,看清了落薇寫的“太陽”二字,脫口問道:“你怎地不再寫蘭亭和飛白了?”
落薇忽地起身,帶翻了身後古舊的長凳。
他抬起頭來,她已湊到了近前。
“本宮已有多年不寫此書,大人……是如何知曉的?”
第39章 闌風長雨(二)
葉亭宴掀起眼簾,一雙黑透了的瞳仁直直地看著她。
方才一瞬,他面上分明是有失神的,或是念出“難言之隱衷”時,或是在脫口“你”而非“娘娘”後。
落薇目不轉睛地盯了半晌,卻再也瞧不出來了。
她手中還握著方才葉亭宴遞過來的毛筆——那是岫青寺用於謄抄佛經的散卓筆,此筆無筆心,是時下文人墨客的最愛。
方才,她急於質問,離得近了些,此刻就在他咫尺之處。
葉亭宴沒有答她的話,反而微微前傾,貼近了她的面頰。
溼潤的鼻息離得那樣近,拂到面孔上,有些酥麻,還有些癢,像是落花簌簌而落、不經意拂過面頰之時的觸感。
落薇沒有被他嚇退,定定地杵在原處,只有氣息急促了半分。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於是眯起眼睛來笑了笑。
見到這樣的神情,落薇便垂了眼。
她本以為他會如同從前一般,毫無顧忌地親吻過來。
不料他卻沒有。
葉亭宴無視了她的質問,只是順著她的肩膀撫摸下去,一把抓住了她持筆的手。
落薇下意識地想要把手抽回來,他不肯放,就這樣帶著她站起身來。
她被逼得退了兩步,結果又被葉亭宴以不容推拒的氣力拽了回去。
他站在她的身後,將她圈在自己的懷中,一手抓著她的手,另一手按著她的肩膀,不許她起身。
就著這個姿勢,葉亭宴便握著她的手寫起字來,第一筆落在了她命盤中最後一個空著的命宮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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