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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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裴郗將他送回府中後,柏森森也嚇了一跳,連忙上來施針開藥,才將人安撫下來。
這次心疾犯得比從前都嚴重了許多,見他第二日難去上朝,柏森森只得又給他開了一帖能致傷風的藥,才將宋瀾派來的醫官煳弄過去。
宋瀾見他如今面色仍是蒼白,忙叫他回去坐下,葉亭宴回席之後,還聽見了玉秋實身側幾位直臣的鄙夷議論。
左不過說他是諂上的奸佞罷了,葉亭宴聽了也沒動氣,反而微笑著舉起手中的酒杯,朝那幾位老臣敬了一杯。
他在這暗流湧動的席間周旋時,落薇的殿中卻難得熱鬧。
雖說皇后仍在閨中做姑娘的時候便在汴都小有名氣,各府中人在大小宴席上都見過,但宋瀾登基這幾年,見面卻少了許多。
她憑女子之身攝政,本就是千頭萬緒,更絕了與各位官眷貴婦的往來,怕被扣上結黨營私的嫌疑。
世家女子或是羨慕落薇能掌權柄、或是羨慕帝后恩愛,而那些清流後嗣則暗暗讚歎,皇后年紀輕輕,便能在後宮和前朝之間進退得宜、處事有方,硬是避開了所有可能被彈劾的地方,叫眾人挑不出一絲錯來,實屬不易。
落薇喝了手邊一盞荷葉酒,勾起唇角。
自上位之後,她苦苦經營自己的名聲,才有了眾人的敬服,想來不久之後,便會派上用場的。
她往座下掃了一眼,問身側的宮人:“舒康長公主來了麼?”
那宮人回答:“來了的,小人見長公主帶人往後殿處去了。”
於是落薇藉口更衣回到了殿中。
今日開宴,瓊華殿中的宮人都到小池塘旁的畫堂之中接待賓客了,留在殿中的人比平素少了一大半,她的內殿更是得了吩咐,此時只有煙蘿一個人守著。
宋瑤風對這座宮殿的佈置十分熟悉,如若不然,恐怕自己也找不過來。
她走進殿中,掩了門,煙蘿便迎了過來:“公主去了娘娘的內室。”
落薇“嗯”了一聲,走進去之前也拉了煙蘿的手:“你一同進來罷。”
內室逼仄,宋瀾曾無數次提議落薇換個宮殿居住——瓊華殿中殿宇眾多,比這一間寬敞的更多,那些宮殿的內室連岫青寺中的大佛像都擺得下,更何況這幾張供桌。
只是落薇執意在此,後來宋瀾便也不提了。
她掀開簾子,見宋瑤風站在她所懸掛的三副畫像之前,正仰頭看得出神。
案前的香爐點了三炷香,香霧繚繞,濃郁至極的檀香氣味。
落薇開口喚道:“舒康。”
宋瑤風沒有回頭,只是簡單地應道:“嗯。”
落薇問:“你夫君對你可好?”
宋瑤風仍舊惜字如金:“甚好。”
落薇默然道:“那就好。”
宋瑤風緩緩回過身來,先看見了落薇身側的煙蘿,便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每次見你這幅樣子,總覺得有些恍惚,雪初的易容手藝當真精湛,分明變得不多,與從前卻是大不一樣了,往前堂那些人當中轉一圈,她們恐怕都認不出來,也就我瞧著還熟悉些。”
煙蘿露出個少見的微笑來:“雪初說,要徹底改頭換面,便要另用一種奇痛無比的藥物,從前常居深閨,見過的人不多,我怕痛,若真用了那藥,恐怕連你都認不出我來。”
宋瑤風在畫像前的蒲團上坐下,毫無顧忌地伸了個懶腰,才看向落薇:“你這皇后做得快不快活?”
落薇在她身邊坐下,學著她惜字如金:“甚好。”
煙蘿沒忍住掩口笑起來。
三人就這樣在香菸冉冉的內室中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再說話,等到那三炷香燃了一半,落薇便站起身來:“離去太久,總歸失禮,我先回去。”
宋瑤風幽幽道:“你是該回去了。”
落薇與煙蘿一同離開內殿,重新往小池塘邊走去,剛遠遠地瞧見亭宇的尖頂,便有個黃門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她的面前:“娘娘,不好了——”
煙蘿喝道:“娘娘面前,好好回話。”
“是、是,”那小黃門疊聲答道,“娘娘快些到會靈湖邊瞧一瞧罷,陛下發了好大的火呢。”
落薇當機立斷,遣煙蘿回去安撫前堂的女眷,隨後跟著那個小黃門朝會靈湖的方向走去:“慢慢說,怎麼了?”
小黃門道:“陛下今日在會靈湖邊與諸位大人宴飲,十分開懷,叫人取了一套十二隻的垂蓮金盞贈予各位大人,誰知、誰知……那垂蓮金盞當中,不知怎地混進去一隻銅製的!那盞做得可逼真,若非持盞的葉大人常年與銅製兵器打交道、嗅出了金箔之下的銅氣,還未必能發現呢。”
“更不得了的是,葉大人剝了那隻銅製垂蓮盞的外殼,竟在其上發現一句犯上謀逆的大不敬之語。”
落薇問:“是什麼言語?”
小黃門結結巴巴地道:“這、這,小人不敢說。”
“可是《假龍吟》?”
“不是不是,”小黃門連忙搖頭,“比那還要……娘娘還是親去看罷。”
落薇的右眼皮突地跳了一跳。
瓊華殿與會靈湖離得不遠,落薇步行過去,也不過是片刻功夫,她走到會靈湖的宴臺之前,見已有朱雀服色的人將此地團團圍了,見是她來,為首之人便微側身子,將她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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