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臨。”淵的聲音開始變弱，它自動地關閉了一些非必要程式，減少應沉臨的精神力輸出，“我們最多隻能再堅持半小時。”

應沉臨沒有回應它，而是繼續堅持地操作著訊號的顯示，企圖與外界的訊號形成共鳴。

通訊頻道里安靜下來，眾人說話的聲音似乎變小了。

應沉臨半垂著眼，大量使用精神力的疲憊感正在疊加，他努力地讓這種疲憊感消減，想要再試一試能不能通到外邊的訊號。

“接收不到訊號，很有可能外邊的通訊基站已經坍塌了。”遊溯的聲音出現在私聊頻道里。

遊溯的聲音比一般時候要小了幾分，說話的語調是他一貫的懶散，應沉臨乍一聽到他聲音的時候，以為兩人還在KID的維修室裡，遊溯照常下班經過，很正常地跟他搭了一句話。

應沉臨操作的動作稍稍一頓，沒有說話。

“你不是救世主。”遊溯說道：“不用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活得自由一點。”

應沉臨小聲道：“我活得足夠自由了。”

“應沉臨，我們也算認識兩年了。”

遊溯似乎動了什麼東西，“但你身上很少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年輕氣盛。”

應沉臨眸光微動，敲動虛擬程式臺的手指慢了下來，渾噩的大腦裡似乎找到了微弱的清明，他聽到了周圍的隊友正在聊著有的沒的事情，季青鋒開了話匣子說想吃明光星的特產，池利茲說給直播間粉絲說好帶的異能晶抽獎還沒開……沒有一個人詢問訊號的結果，他們的注意力似乎落在了別的事情上。

遊溯剛把提奧的許可權開到最大，隨時準備應對其他突發狀況，卻忽然聽到了通訊頻道另一邊傳來的聲音，應沉臨的聲音很慢，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

“邊境汙染區是個怎樣的地方？”應沉臨問。

遊溯：“一個野蠻生長的地方。”

“我沒見過。”應沉臨微微閉上眼睛，“這兩年是我過得最自由的兩年，我跟著你們去了很多地方。”

上輩子重傷殘疾後的維修室裡，他只能坐著輪椅，能眺望風景，卻也進不去那種風景的寬闊。

應沉臨快要忘記自己是重生回到了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的蝴蝶效應帶動著不一樣人生軌跡的時候，他才真實地有一種重新來過的感覺，最開始進入機甲聯賽，他所向往的就是廣闊無垠的自由。

重生的時候他給自己未來的人生設定了條條框框，注意養生注意身體健康，解決基因病隱患，爭取能駕駛更久的機甲，卻也在能進入汙染區的時候把這些加註在意識裡的規則忘得一乾二淨。

好像是比其他人多活了十年的光景，可他好像永遠停留在某個時間點，一點也沒有進步。

應沉臨重重地唿出一口氣，“遊哥，你跟我聊聊天吧。”

遊溯一頓：“聊什麼？”

“都好。”應沉臨迫切地想要自己的腦子更清楚一點，“我太困了。”

遊溯聽到應沉臨說困的時候動作停了下來，他問提奧：“聊天能有什麼話題？”

提奧頭一回被自家機主詢問這種問題，當即就開始出主意：“這種生死存亡時刻話題啊，你問他想吃點什麼，出去後想去哪裡玩，或者問他夢想是什麼，有沒有什麼還沒來得及完成的願望，還有還有……想買什麼漂亮的零件，哦哦對，問他對拍賣場感不感興趣，出去後我們去第三星域的拍賣場看看，我們這次肯定賺了很多錢——”

遊溯越聽眉頭越皺，還沒等他從提奧提供的話題裡找到合適的，耳尖的他聽到了磕碰聲，“應沉臨？”

“……沒事，手碰到了。”應沉臨的手臂不小心磕到了旁邊的操縱桿。

“應沉臨。”遊溯忽然道：“等比賽結束，我帶你去邊境汙染區。”

應沉臨稍怔，良久才應了聲“好”。

“我們進得去嗎？”應沉臨小聲問。

遊溯：“都說帶你去，就能進去。”

應沉臨：“職業機甲師私闖邊境，要被禁賽的。”

遊溯不厭其煩地解釋：“給你找後門。”

通訊另一邊的應沉臨聲音消失了。

遊溯眉頭一蹙，聲音冷了幾分：“應沉臨？”

“應沉臨！？”

“有訊號了！”

應沉臨目光怔怔地看著雷達訊號上閃一下停一下的訊號，睏倦的大腦在這個時候徹底清明，他顧不得其他，追蹤到那個訊號之後，儘量地讓己方的訊號與那個微弱訊號連線起來。

[連線失敗…]

[連線中…連線失敗……]

[連線成功！]

在連線成功的字眼彈出來的時候，冰窟之上建立出來的訊號變得無比清晰。

被埋在在冰窟裡其他機甲師也看到了來自上方的訊號，離得的最近的訊號，是21公里之上的機甲座標。

WHG坦克見狀微頓：“等等！？距離不夠！”

“不對……這座標是溪妹的座標。”季青鋒勐然看向應沉臨：“沉臨，靶點！”

21公里的冰層之上，lucy的座標貼合著冰面，在透亮中一晃一晃，似乎在竭力地靠近他們。應沉臨聲音微顫，咬咬牙抵著側邊的冰層壓力，從武器匣裡變換出了空間杖，“所有人抓緊了！”

擠在冰層夾縫裡19臺機甲貼得很近，在空間杖的紅光蔓延開來的時候，機甲師們帶著自己受損的隊友擠進了紅光的範圍，落在最遠處的遊溯將趙樂傑的機甲再次往上一推，頂著上方戚司城跟趙樂傑兩臺機甲進了紅圈。

聞亦艱難地喊道：“都進範圍了嗎！”

“我們這邊都進了！”愛麗絲喊道：“最下層的進了嗎？”

應沉臨壓著空間杖的發動時間，紅光流逝的能源被下層無盡的吸力帶走，他看向最下層的位置，遊溯的座標就在趙樂傑的下方，“遊溯！”

“走！”遊溯能量炮在冰層裡勐地一轟，強大的推進力帶著他撞進了紅圈裡。

與此同時，空間杖的紅光範圍籠罩住了所有機甲，機甲淵機體內所有的能源全部供給給了這次位移，應沉臨咬咬牙穩定著自己的精神力，在確定所有人進入後發動了位移。

斯拉雷德冰窟上，搭建好的臨時臨時基站在風雪中搖搖晃晃，十幾臺邊境軍機甲守在了冰窟上方，與零散幾臺沒有撤離的星盟戰隊機甲守在最前面，霍焱的眼睛都不敢眨，他的所有隊友全都在最下方。

“指揮長——”士兵看向下令救援的指揮長，“雪崩壓過來了，其他人得撤了。”

衛長陽神色未變，“再等三分鐘。”

斯拉雷德統戰頻道里，眾人的注意力也鎖定在了救援現場，有幾個機甲師已經不敢再看那邊的座標，他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訊號強化基站也搭建了，現在只能等下方機甲師的反應。

“星棠。”江思淼看向沈星棠。

沈星棠目不轉睛地看著雷達座標監控器，沒有搭理周圍的聲音，而就在這個時間，雷達上忽然亮起了一臺接一臺的機甲訊號，她的瞳孔驟然放大：“亮了。”

江思淼勐然看向監控臺。

張哥臥槽了幾句，就看到屬於其他機甲的訊號全都亮了起來，他一眼就看到了戚司城的座標以及在戚司城附近的耗損度80%的趙樂傑，“媽的，還在，都還在！”

斯拉雷德冰窟裡，鹿溪在看到面前閃現出現十幾臺機甲的時候，她的聲音稍稍顫動，推進器一推抵達了季青鋒的面前，一把拉住了傷痕累累的隊友。

“都在！全都在這邊！”

“來兩臺機甲，這裡有傷員。”

“報告指揮長，斯拉雷德地底救援完成，19臺機甲都在，沒有遺漏。”

位於高處的衛長陽收到訊息的時候看到前方滾滾襲來的雪崩，“立刻撤離，雪崩2分鐘就到了！”

應沉臨從位移的暈眩中反應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地往正下方的位置一看，他竭力地尋找某個目標，精神力的斷節使得機甲淵的飛行下沉了十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