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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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他餵了袁森吃藥睡下後,去了袁老太太的病房,鎖上門,直接就給袁老太太跪下了。
袁老太太忙讓他起來,袁野不肯,很痛心地說了一句話:“奶奶,你還不肯說嗎?”
袁老太太的手僵在原地,漸漸開始顫抖,跌坐回床上。
躲不過的都是報應,她不想袁野這輩受害,沒想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哪裡是逃得了的?
她長嘆一口氣:“孩子,這些事情太過於骯髒和恐怖,所以奶奶才不願意說啊!”
袁野下巴繃緊:“你不說,便是逼我去將兇手緝拿歸案,我必要手刃他!”
“萬萬不可!你這樣也會有報應啊…冤冤相報……”袁老太太唯恐他去做什麼慘烈的事情,就差沒給袁野跪下了。
“父親已經這樣了,為人子的,難道不該知道一下真相嗎?你總說報應報應,若這便是袁家應得的報應,那你也該告訴我為什麼!好讓我死也死個明白!”
袁野從懷裡拿出了那隻燕穿芍藥的金釵,他還沒來得及把它送給顧芳菲,此刻他將其置於袁老太太的手掌心:“奶奶若是不想看到下一隻金釵插在我的屍體上,就請說吧!”
從來紙包不住火,袁老太太老眼一熱,兩顆淚珠就掉了下來,重提舊事於她而言,也是一道傷疤。
罷了,家已經散成這樣了,有什麼說不得的。
只是該從哪裡講起來,她煳塗得很。不如便從這金釵開始罷了。
她撫了撫那隻金釵,聲音似乎具有穿透力,跨越時間,逆轉回多年以前:“其實…我這隻金釵,不過是看著人家的好,仿了其形的一隻拙品罷了。真正的那隻燕穿芍藥的金釵啊,光華萬丈、寶氣蘊含,我至今都記得,連金燕子身上的羽毛都根根分明,芍藥花蕊的金線比髮絲兒還細……”
老太太多年以來上了歲數,記憶不大好,可說起那隻金釵,眼神如有了光,彷彿就在眼前。
“那是一個大戶人家的老爺,疼愛他的的夫人,為她生辰祝壽,只因那夫人名叫‘金燕釵’,平生最愛芍藥花,所以才有了那——‘燕穿芍藥’。”
金燕釵,金燕堂內藏金釵。
所說先前只是五分懷疑,聽到這裡,袁野已經是半身麻痺,徹底坐在地上了。
第87章
醫院的門口,袁野坐在臺階上,腳邊是幾個空酒瓶,埋著頭,不知想著什麼。
他略微動了動,踢到酒瓶,瓶子咕嚕嚕滾出去很遠,他的眼神追著看,卻沒有什麼光彩。
一輛車在他面前停下,車上蹦下來的小井跑到他面前說:“少爺!我特意跑去跟丟兇手的巷子看了,你猜我發現什麼?那巷子裡頭有個井蓋,井蓋的插梢被人敲斷了,我開啟井蓋這麼一瞧,嘿!裡頭是前段時間修建的軍需儲藏室!兇手當時一定躲裡頭了。”
發現線索令小井十分激動:“我還特意去問了工人,說這些井蓋,正好都是出事那天晚上到第二日凌晨通宵忙活著蓋上的。細問時間啊,都是放煙火之後才開的工,也就是說,我們追兇手的時候井蓋都已經蓋下去了,我愣是沒想明白,他是怎麼弄斷的插梢?總不會隨身還帶著榔頭吧?”
他興致勃勃說著,說完了發覺袁野怏怏的,忙問:“怎麼了少爺?您……您喝酒了?您別不開心啊,咱們一定會抓到兇手的!”
“小井…”袁野拍了拍他的手,很疲累的模樣,“兇手是誰……不重要了。”
“你、你別灰心啊,少爺。”
“你也別叫我少爺,我也不是什麼少爺了…”
“少爺…”小井被他說得有些想哭。
袁野搖搖腦袋,想醒醒酒,卻覺得更加迷煳。
“府裡怎麼樣了?”
“該抄的都抄完了,就連府邸…下個月也要變賣了。不過啊,老爺藏在佛堂後面的小庫裡還有些值錢古董,我把少爺、夫人、老爺和老太太東西收拾了一下,咱們得找個新住處了。”
聽到此處,袁野抬起頭來,很嚴肅地說:“將那些古董都賣了,全數捐了出去,一分一毫都不要留!”
小井忙伸手去摸袁野的額頭:“少爺你瘋了!咱們就剩這麼點了!都捐了,你可怎麼辦啊!”
“我讓你捐你就捐!”袁野斬釘截鐵,一點猶豫也沒有,“你不明白,那錢不乾淨。”
“可是…可是…唉…我知道了。”
小井也耷拉著腦袋,坐在臺階上,像只被主人訓斥的小狗。
明天是個什麼光景,真是無法想象了。
袁野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像是一種安慰。看著小井稚嫩的臉龐,他問道:“小井,你父親走了也有八九年了吧?”
小井的父親一個地痞,經常訛人錢財,生前欺壓不少良民,終有一天喝多了酒,被人砍死了。
因此,小井小時候被同齡的小孩子指著鼻子罵小地痞,常常被欺負,同人打架。
“是啊,連他的樣子我都快忘了。”
“那你可有怪過他?怪他為非作歹,怪他連累了你?”
袁野這番話,問得自己眼眶紅熱,指尖微顫。
小井想了想,搖搖頭:“即便他對別人不好,從沒對我兇過。他是我父親,他再壞,我永遠不會棄他。”
說完他笑了笑,整張臉比陽光還明媚一點。
很簡單的道理,很質樸的話語。縱然家人過錯再多,你也無法割捨這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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