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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男人慫恿他去大上海找份營生,他本意是不願的,可是男人可憐兮兮地求了很久,沈京墨到底還是答應了。

沈京墨自己想想,其實那個時候,多少是動了一點心的吧。

這就是作繭自縛的開始。

在船上,那個男人說:“等到了上海,那裡車水馬龍,高樓林立,還有很多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我再給你買一把新口琴,好嗎?”

說得沈京墨都開始憧憬起來。

他踏上上海灘的第一步,還來不及看看上海有多麼繁華,碼頭上突然湧出來一批人,架著他的胳膊,把他帶到了一個精緻的莊園裡。

在那裡,他再一次見到自己的生父,和頭一次見到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妹。

“這個就是奶奶天天唸叨的孫子?嘖……”

說這話的是章修鳴。

章堯臣自從拋棄了糟糠之妻,他們就算斷了父子情份,那個時候沈京墨還小,所以沒太多感情。

但是章奶奶很喜歡沈京墨的母親,連帶著對章堯臣很是不滿,更不用論章堯臣後娶的妻子和章家兄妹了。因為章奶奶的堅持,章家族譜裡,長子的位置必須給沈京墨,即便他不在自己的膝下長大。

如此尷尬的重逢,章堯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妹妹身體不好,需要用你的血,京墨,你是當大哥的,不會不願意的吧?”

沈京墨傻乎乎地抬頭,看見他那個面無血色的妹妹,坐在天鵝絨的椅子上,身上的蕾絲洋裙一層又一層,脖子上的瑪瑙項鍊和腳腕上的綠松石都是他沒見過的富裕。

更不用說這房子的五彩玻璃窗,珊瑚玉擺飾,羽毛般觸感的地攤,潔白的瓷器以及進口的能躺下兩三人的沙發椅子。

富貴人家大約就是這樣,上海灘的富貴,遠遠不是賀州城能比的。

唯有他,粗布麻衣,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你…是騙我來這裡的?”

他仰著頭,直勾勾看著那個哄他過來的男人,男人不好意思地偏過臉,說:“對不起,京墨,我們家需要參謀長的幫助,你…你就當是積德行善吧。”

沈京墨彷彿第一天認識這個人,不可思議,不能理解他說的每一句話。

第104章

“從一開始,你就是騙我的?”

“對不起。”

章堯臣高高在上的樣子,一點不像個父親,反而像個打賞下人的老爺:“京墨,你不用擔心,只要小溪身體好了,我會給你一大筆錢,讓你回賀州過好日子的。”

沈京墨不知道該心痛還是該心寒,回了一句錯誤的話:“我若不願意呢?”

無論他願意不願意,這根本由不得他選擇。

他立刻就被關在了那個白色的病房裡,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魚貫而入,把他綁在病床上,用針頭戳進他的皮膚,取了一整袋的血。

他掙扎,可是雙拳難抵擋十幾隻手,他除了像條擱淺的魚任人拿捏以外,竟然別無選擇。

血液從身體裡流出來的感覺那麼明顯,好像靈魂漸漸被抽走一樣。

趴伏在床上,毫無尊嚴地被取血,滿臉驚恐的他抬起頭來,看見門邊那幾個表情不一的人。有看好戲的章修鳴,有不屑一顧的章飲溪,有假模假樣的章堯臣,還有那個有些不忍心看卻無動於衷的男人。

他們每一個人,都無視他的哀求和抵抗,強迫他接受這樣的折磨。

那個時候他忽然明白,在這個莊園裡,沒有人把他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當天夜裡,他手腳都上了枷鎖,困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的時候,他想到母親了。

母親一直都知道,自己血型特殊,輕易不能傷著碰著,每次出了血,她都會心疼的不行,燉煮很多補血的紅棗湯給他喝。

如果母親還活著,知道他現在這副模樣,心怕是要疼死了。

從那之後的每隔幾天,每到一定的時間,就會有人來取他的血。

漸漸地,他也大約知道,章飲溪身患重病,時常嘔血,需要輸血才能活下去,接受治療。而章堯臣不捨得章修鳴遭這份罪,自然只能讓他這個倒黴兒子來了。

也只能是沈京墨。

因為章堯臣血型特殊,以至於他的子女都隨了他,想找一個匹配的血緣真是打著燈籠也難尋,正是因為如此,沈京墨這個被他忘在腦後的兒子才重新被提了出來。

至於專門派了個人去騙他,大概也是怕萬一直接到賀州抓人,來的途中出了什麼意外,得不償失吧。

一袋一袋的血被輸送出去,沈京墨從最開始的掙扎,到後來的放棄,再到本能反抗,結果都是一樣的。

每日都因為貧血而昏昏沉沉,肌肉痠痛,五臟六腑時常抽疼。他甚至都不敢有太多情緒,稍微激動一點,就容易驚厥休克。

章飲溪漸漸身體好了起來,沈京墨的身體卻漸漸衰弱了下去。

五年呆在同一個房間是什麼感覺?

沈京墨時常覺得自己應該是瘋了,不瘋也在瘋的邊緣。那個房間什麼都沒有,不被取血的時候就沒有人會靠近這個房間和他說話,他只能坐在床上,看著天窗。

天窗上蜘蛛知網他都能看半天。看著看著眼淚就留下來了。

不是沒有想過逃跑,他試了一次,還沒出莊園的門就被人摁住了,拖回房間裡被打折了胳膊再被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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