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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滴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長陵的眉心動了一下。

這個時候,夜晚的敲鐘人敲響了寺廟的鐘聲,敦厚的聲音傳進長陵的腦海,像是菩提淨水,澆了他一頭。

“不!”長陵推了一把黒宮惠子,急急忙忙雙手合十,略一鞠躬,“施主,你…你多心了,貧僧已經了斷紅塵情根,這一生,不會破戒。”

“長陵……”

“佛祖在上,若違此誓,必沉湖而亡。”

毒誓,像是一個迎頭雷,打在黒宮惠子的頭頂,她失魂落魄地後退了兩步,然後更多的眼淚爭先恐後地漫出來,她捂住嘴,再難忍受,從寺廟裡跑了出去。

長陵有幾分痛苦地閉上了眼,跪倒在佛前,不住地念經懺悔。

寺廟外,健次的眼睛看著遠走的黑宮惠子,砸了一拳樹幹。

他狠狠啐了一口。

第117章

七月半,中元節。魑魅魍魎,百鬼橫行。

蟬衣一早上就在那裡做一個鎮小鬼的麵塑,還買了很多荷花燈,又在門口擺了五味碗糕稞。

她正在那裡忙著,許杭從後頭拍她的肩頭,嚇得她差點跳起來:“少爺!今兒中元節,不能拍肩膀的,小心招鬼!”

傳說,人的肩頭是有三盞燈的,拍肩膀會滅燈。

許杭這才想起來,今兒是是祭祀鬼魂的日子。若是真的鬼門大開,不知道會有多少魂魄追尋到金燕堂來呢?

死去的不怕,就怕那些活著的小鬼,仍不安分。

章家兄妹似乎是今日的船離開賀州城,聽說本來沒這麼早,但是章飲溪的身子突然惡化,連日暈了幾次,必須送回上海看看。

段燁霖裝模作樣派人去稍微餞別了一下,心裡想的是終於能送走這幾個大麻煩了。

許杭知道了以後,也收拾了一個箱子,託人送上了船,說是寄給在上海的顧芳菲。

“就這麼走了,我倒覺得奇怪。”段燁霖看著在碼頭搬執行李,拿上拿下的工人,心裡隱隱預感不佳。

甲板上,靠著欄杆的章修鳴,遠遠看著段燁霖笑,將帽子拿起來,揮了揮。

讓人不寒而慄。

藥堂裡,許杭教導新進的藥徒知識,指著一個肺癆病人開藥方,特意囑咐說:“癆病病人,飲食最是要禁忌,無鱗魚切切不可以食用,否則極容易復發舊疾。稍後我會寫個禁忌單子給你,你要記熟了。”

“記著了記著了,”藥徒一面記筆記,一面搗蒜般點頭,“不過也就是提醒那些有錢人,窮人家哪有錢買得起魚吃喲!”

“小心些都是好的。”

藥徒被許杭這話勾起了食慾:“說起來,今天禁魚令才撤了,我都好久沒吃魚了,想想就流口水了。”

許杭看了他一眼,又不著痕跡地挪走了。

窮人是吃不起禁魚期內高昂的魚的,更不用說那些挑選過的無鱗魚,唯有那些朱門大戶,才會酒肉不斷,才會富貴生病。

聽話的病人從來都是能得上天一點眷顧的,而只有像章飲溪這樣的病人,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每日在日本領事館的吃食,都是一盤盤催病的符咒。

即便是知道不能吃無鱗魚,大小姐五穀不分、四體不勤,根本就不會注意的。何況她身在領事館,不是在上海灘自己的宅院裡,沒有專門照顧她飲食的下人。

這一次,他倒想知道,章家還能從哪裡再找到下一個沈京墨。

忙到日頭當空,土狗都蹲在臺階上懶洋洋伸舌頭大喘氣時,許杭才有空歇下來喝口茶。

茶還沒嚥下去呢,外頭就闖進來一個小傢伙,大喊著:“救命呀救命呀!快救人吶!”

那小傢伙衣著襤褸,似乎是個家境貧寒的孩子,臉上焦急神色,一跑進來,就衝到許杭面前跪下來:“許大夫,我阿孃病了,你行行好,跟我去救救她好不好?”

然後就是拼命地磕頭,大有許杭不答應,他就磕死在這裡的意思。

胡大夫忙上前去扶那小兒,和藹地說:“你別急,起來說話好不好?”

那小兒不肯起來,倔強地跪著,許杭打量了一會兒,問道:“你阿孃呢?”

“在家裡,我家在上九路邊上的破庵裡。”

許杭點了點頭,將櫃子裡一小包針灸的工具放進袖子裡,然後拎著藥箱起身:“那你就帶路吧。”

小傢伙喜上眉梢,忙在前頭帶路引許杭出門,一路就往上九路而去。

上九路是靠江河最近的一條路,相對偏僻,也是許多窮人都會聚集於此的地方。重要的是,上九路離碼頭近,許多窮人在這裡混口飯吃。

碼頭邊上,有好幾個破庵,一些買不起房子住的窮人就在這裡生活。

一路上,那小兒雖在前面走,可是時不時都要回頭看一眼許杭,生怕他憑空消失似的。

那小兒七彎八拐的,在一個破庵門前停了下來,然後臉上有幾分緊張,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許大夫,就是這兒了。”

許杭站在門前,卻半天沒有跨進去,而是盯著他看。那小孩子被看得發毛,冷汗直冒:“許大夫…我阿孃在裡…”

“好安靜啊。”許杭冷不丁說了這麼一句。

“啊?”

許杭的眼睛犀利了幾分:“小傢伙,破庵裡一向是大雜居的,你不覺得你阿孃在的這個破庵,也太過安靜了一些麼?就像…根本沒有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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