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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結痂,落痂,印記還在。

第四步。

“少棠,我死守賀州太平,一個私心的目的,就是希望你永遠不會落入舉槍自救的地步。”

不會的、不會。

第五步。

“我只在你這兒當土匪,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心甘情願被我搶走的。”

甘心嗎?或許吧。

第六步。

“再往前一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說著讓別人躲,自己卻往前衝。

第七步。

“少棠,我們絕不會有這一日。我絕不會讓你死的。”

霸道得像是要衝進地府跟閻王討命一般。

第八步。

“那可不白說,你叫一聲我的名字,我就答應幫你了。”

燁霖。燁霖。

第九步。

“你還是當大夫,我呢,不做司令了,去開個武館怎麼樣?”

挺好的。

第十步。

“少棠,早點回來。”

……

許杭穩穩地站在了段燁霖的面前,慢慢抬起頭,一雙如山間的清泉做的眼睛直直望著段燁霖,還未說話,先皺了眉頭。

就是這個樣子,他往常這個樣子的時候,段燁霖都已經憐惜地將他擁進懷中。然而此時此刻,他卻只能拼命忍下去。

他開始後悔了,後悔著問自己是不是不該見那個姜升,不見他就可以繼續笨下去,繼續裝作無知的模樣,任由許杭騙自己,任由自己騙自己。

騙了今天還有明天,可是窗戶紙已經捅破了,風都灌進來,根本不能裝作看不見,早就回不去了。

他乾巴巴地說了句:“你…回來了。”

許杭深深唿吸了一口,下巴微微揚了揚:“好安靜啊,段燁霖,就好像這個賀州城只有我們兩個人似的。”

像是在印證許杭的話,風把窗戶吹得吱呀響,然後啪嗒一聲蓋上。

在段燁霖猶豫怎麼開頭揭開傷疤的時候,許杭首先下手,直白地說了出來。

“你知道嗎,當初我從蜀城的廢墟里爬出來的時候,我家也是這麼安靜,只有我一個人的聲音。從那以後,無論我身處怎樣嘈雜的亂世,耳中也只聽得見墳墓般的死寂。”

嘶啦——某些無形的東西終究被扯破了。

這份坦率讓段燁霖很想苦笑:“你還真是一點掩飾都不想再繼續了。”

在他看來,在乎的人才想掩飾,只有不在乎的人才會肆無忌憚。

許杭看著他,自己的指甲掐了掐掌心,繼續說:“我累了,你也累了吧,段燁霖,唱不下去的戲就別唱了。”

“我從來沒唱,是你一直在演,對不對?”段燁霖幾步走上去,他的目光中是有憤怒的,那種哀其不幸的憤怒,從後槽牙一點點磨出來三個字,“杭少棠?”

聽到名字的瞬間,許杭的睫毛狠狠顫動了一下。

“這個名字真熟悉啊……又是那麼得陌生,已經有十一年沒有人這麼叫過我了,我還真的…反應不過來。”許杭說著似乎想扯著嘴角笑一下,卻發現提不起力氣來。

杭少棠,他捨棄了這個姓氏,這個名字,將他同廢墟掩埋在一起。

改名,一方面是隱藏身份,另一方面只是不想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的自己,揹負著蘊含父母美好期望的名字,去做血腥的事情。

說起來,他也沒有認認真真地藏過自己。

他最大的隱藏,就是段燁霖的不追究而已。

這份彌足珍貴的信任,此刻在段燁霖的眼中,成了一種笑話,它象徵著自己的愚蠢。他狠狠抓住了許杭的手,一點點收緊:“我今天才知道,為什麼你那麼討厭清明節,為什麼討厭聽到蜀城的事情,為什麼見著我準備蜀城的食物就要發火!你有這麼多的故事,我竟然一個都不知道!這隻手…長得這麼好看,救人之餘…竟然是拿來殺人的?”

極端的情緒讓段燁霖失了力道,下的死勁去捏,許杭疼得皺了皺眉頭,可是既沒有把手縮回來,也沒有失聲叫喚,就那麼硬挨著。

段燁霖發現了卻更為惱火,但還是把手鬆開了,只是握著他的肩膀:“疼嗎?疼也不說,只會自己咬牙忍著?杭少棠,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能忍的人,就連疼都一聲不吭,是不是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會讓你敞開半分真心?!”

“真心?”許杭露出了一種譏諷和自嘲的笑容,不是淡淡地笑,而是真的笑出聲來,把段燁霖的手開啟,退了兩步,“我不知道你從誰那裡聽到了所有的故事,是被粉飾過了還是被添油加醋過了…但你大概都清楚,我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我若真的有那種東西,四年前就已經死了!”

他越過段燁霖的肩頭,看到正廳的那副畫,便往畫前走去,手摸在自己畫那隻燕子身上:“所有的人都是我殺的,從汪榮火開始到今天的章堯臣,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乾的。被章修鳴綁走,是我故意的;上海灘槍戰,也是拜我所賜。那個讓你們苦惱驚懼的金釵殺手,就是我!”

他一把扯下牆上那幅‘火中飛燕’,目光帶著濃濃的哀切:“這幅畫,我用鮮血和顏料所作,親手將它置於正廳,時時可以看到,就是要提醒自己是怎麼從屍體堆上爬出來活下去的,為了‘血債血償’四個字,我什麼都可以捨棄!”

話音落,他狠狠將畫扔在地上,木板碎成兩半,那隻燕子也被折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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