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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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估摸了一下時辰,段燁霖此刻應該已經知道自己的訊息了吧。如果不想讓軍統的計劃得逞,他一定得趕在段燁霖出兵之前與他碰頭才行。
這麼一想,他騎得更快了。
山路都是碎石頭,馬蹄噠噠踏在上面,總有細碎的聲響。突然有一聲清脆的咯噠聲,雖然不是很引人注意,可許杭及時‘籲’了一下,停住馬。
翻身下馬一看,馬的兩個前蹄都被人給做了手腳!
如果再跑一會兒,一定會馬失前蹄摔下去——好一點的只是摔成重傷,差一點的可能跌落山崖而死!
這個叢林,實在不容小覷。
眼下後有勐虎不知何時會上來,前路又不知多遠,許杭身上重傷未治,早已到了黔驢技窮的境地,膝蓋一軟,坐在地上。
風凌厲而殘忍,總是想著要就吹熄火把。許杭一看乾脆把火熄了,免得暴露目標。
雖是如此,可火一熄,山路更加難行。
他只能徒步往山下走,越走越覺得身上的傷口作痛。直到看到一塊鋒利的石頭,許杭才蹲下身去,沿著鋒利的一側切割綁著自己手腕的繩子。
“唔……”
石頭粗糙不平,許杭動作之間總是不小心把自己的皮膚割傷,手腕更是勒出深深的紅印子。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才終於解放雙手。
“唿……”精疲力竭的許杭先是坐在地上緩了一下,才撐著一邊的樹幹讓自己站起來。
原來的路是不敢走了,許杭只能換另一條小路去行。他扶著自己受傷的一隻胳膊,跌跌撞撞,全憑一股韌勁往前走。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不能倒下。
他是許少棠,過去多少艱難險阻他都闖過來了,命途縱然多舛,豈能在這種地方跌到?
越是這麼告訴自己,眼前越是漆黑一片。
迷迷煳煳之間,許杭耳中彷彿聽到一陣腳步聲,心裡不禁發毛。
是土匪?還是叢林?還是軍統的人馬?
還是……?
就在他內心猜測的猶豫之間,一個熟悉入骨的聲音像是一簇冬夜篝火,瞬間照亮所有悽迷。
“少棠!”
一抬頭,如遇九天星辰。一身軍裝立於枯藤老樹之下,羊腸小道之上,赫赫宛如戰神。
段燁霖另闢蹊徑從小路上山,沒想到竟歪打正著與許杭碰上。
然而看清許杭的瞬間,段燁霖渾身血液倒流!只因許杭如行屍走肉一般,站都站不穩,滿身鮮血,衣服破損,甚至在聽到段燁霖的叫聲,眼神也沒有什麼光亮。
段燁霖衝了上去,許杭宛如耗盡最後一點氣力,直直倒進段燁霖懷中。
*番麻:龍舌蘭,有毒部位是汁液,皮膚接觸汁液後,會引起灼痛,發癢,出紅疹,甚至產生水泡。
第55章
“段……燁霖?”許杭氣若玄虛。
“是!是!你怎麼樣?”
許杭努力睜開眼:“還算命硬…”眼角餘光看了看段燁霖身後的一點人馬,抓了抓他的衣領,讓他的耳朵湊近自己:“快…走……叢林在、在後面,再不走…怕走不了了……”
聽到這個名字,段燁霖果然也驚訝了一下,只是來不及多想,打橫抱起許杭,趕緊翻身上馬,與來的一群人急匆匆下山而去。
疾風烈烈。
大約是放心了,許杭陷入了昏迷之中,段燁霖一面抱著他,一面更快地揮動馬鞭。他此刻的心急已經遠遠超過如焚的感受,而是幾欲靈魂出竅。
這中間夾雜著氣憤、愧疚,恨不得一杆槍闖進軍統府,在袁森腦袋上狠狠來一槍!
他捧在手上,如金絲雀一般痛愛的人,四年了,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欺負過?
誰敢?誰竟然敢這麼做?
駿馬在崎嶇山路上飛奔,眼看著離出山口越來越近,眼前出現一座吊橋,跨過這個吊橋,就算出了山,再往前兩個時辰的馬程就能進城了。
這個吊橋長約半百之米,橋下是湍急的河流,因為是木板拼成的,沒法騎馬而行,只能下馬步行。將許杭在馬背上放穩,段燁霖與一眾人下馬,當他踏上吊橋的時候,年代久遠的木板發出難聽的吱吖聲。
吊橋左右來回晃盪,大家只能小心翼翼扶著繩子前行。
這時候,段燁霖的馬用力跺了跺蹄子,發出粗重的喘息聲,很不安地搖頭晃腦。甚至很桀驁地往後撤。
段燁霖耳朵一動,眉頭鎖死,他勐然轉頭一看,然後衝所有人大喝:“往回走!快!”
眾人來不及反應,只知道聽從命令,紛紛拉著馬退回去。說時遲那時快,當段燁霖的腳剛離開弔橋,搖晃的吊橋繩索突然崩斷,整座橋分崩離析!
那一塊塊的木板好似被囚禁多年的犯人一朝自由,不顧一切地往外衝,霎時間就掉得所剩無幾。而最後兩個沒來得及離開計程車兵只能發出一聲慘叫便墜入了河流之中,不見了蹤影!
“好、好險!”一士兵拍著胸脯,心有餘悸。
“這是怎麼回事?剛才來的時候還很牢固啊!”另一個士兵也嚇壞了。
段燁霖眼睜睜看著吊橋崩塌,便蹲下身看紮在崖邊的橋樁,上頭剩餘的繩索有明顯的割裂痕跡,但是割得不深,更像是個延時裝置。
這就解釋了為何段燁霖一行人來時沒發現異樣,直到現在才發生故障。看來這個圈套考慮得真是圓滿,竟然連這條不起眼的小路都事先做好了準備。“這是想讓我有命來,沒命回啊。”段燁霖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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