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4頁
風吹過鬢角,微微有些癢,段燁霖把軍帽往下壓一壓,遮住自己的眼睛,閉目養神。
“……人生有些苦頭是非吃不可的,他那樣不聽勸的性子,只能由他去。”
段燁霖長長地唿吸了一下,心裡只能但願段戰舟不會落到追悔莫及的地步。
————
土匪躲藏的這個山谷很安靜,好像人跡罕至,不少樹木鬱鬱蔥蔥,盤根錯節。
越安靜的地方越是容易有陷阱。
段戰舟騎在馬上,謹慎地左顧右盼,一把槍握在手裡時刻都緊張著。
嘶嘶、嘶嘶、嘶嘶。
有一些細微的、極其不易察覺的聲響總是鑽進段戰舟的耳朵,可是他聽不出聲音的來源,大喝一聲:“停——下馬!”
所有士兵聽命下馬,跟著段戰舟一步一步往前探。
段戰舟每一步都踏得如在弦上,生怕不小心中了圈套。以往的經驗告訴他,這聲音必有蹊蹺。
他不知道,就在他足下三步之遙,就是一個碩大的,等著吃人的蠆盆。
裡頭的每條蛇都已經氣得眼睛發紅,餓得張大口,吐著信子,用粗壯的尾巴拍打著坑壁。蠍子也在不耐煩地爬來爬去,兩個鉗子蓄勢待發,甚至對身邊的蛇動武起來。
它們都蓄勢待發,都惡意滿滿,只想把生命體吞噬乾淨。
一步、又一步。
嘶嘶、嘶嘶、嘶嘶……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躁動,惹得段戰舟也很煩躁,未知的恐懼大於一切威脅,這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危險?
“軍長,還是讓我們來探探路吧!”後頭的偵察兵走上來說道。
“不用,都跟著我!小心點左右!”段戰舟也是個好的長官,從來不會不把手下的命看得輕賤。
“那…那咱們鳴槍示警一下吧?”
“千萬不可,這樣反而會暴露了座標,敵在暗我在明,先謹慎些。”
他又邁出了一步,腳緩緩抬起,身子重心開始從後往前移動,再往前一寸,往前的趨勢就收不回來了。
腳下,就是死亡!
就在那一步要踏踏實實邁出去的瞬間,面前陡然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以拼盡全力的架勢衝出來,用幾乎要衝破自己胸膛和聲道的力氣喊道——
“段戰舟!”
喊出那一聲,叢林發現,自己被炭火毀過的嗓子根本不能有什麼振聾發聵的效果,一點兒也傳不到遠處的人耳中,甚至在出口的瞬間就在風裡消散了。
像一個破掉的喇叭,毫無作用。
情急之下,他掏出了槍,對著一旁的斜土坡連發三槍!
土坡疏鬆脆弱,當即分崩離析,碎石塊砸下來,聽到槍聲的瞬間,段戰舟就急忙退後幾步避開落石,而那些石頭全部砸在地上,地面即刻陷下去,現出一個碩大的洞!
灰塵散去之後,洞裡頭的東西才若隱若現出來。
“啊!這、這是什麼!”眼尖計程車兵看到被石塊砸得血肉模煳的斷裂蛇塊和驚慌失措到亂爬的蠍子,發出了怪叫。
不少斷裂的蛇頭還在一張一合著嘴巴,蛇尾失了頭也打結一般亂彈,血肉混合在一起,嚐到血味的蠍子來回亂爬啃咬,令人作嘔。
段戰舟冷汗滿額,若是差了一秒,現在他就葬身蛇腹了!好毒的心思!
遠處叢林依然保持著舉槍的姿勢,黑洞洞的槍口遠遠看去,就像是指在自己身上,段戰舟怒氣上湧,一撐手爬了起來,對著叢林狠狠開了一槍!
‘砰’!
叢林肩膀中槍,手一揮,槍落在了遠處,整個人仰面跌在地上。
自己的血濺在自己臉上,是溫熱的,是鹹的。
還好,還好,趕上了。他如是想。
如果差了一秒,段戰舟從那裡掉下去……他真的不敢往後想。一句跑過來,他滿身大汗,卻因為後怕而都是涼的。
“咳咳…咳……”叢林望著天空,咳著血,這一仗,他是徹徹底底地敗了。
許杭說的對,只怕他會輸得太難看,現在看看自己,真的是狼狽到了極點。
耳邊是噠噠的腳步聲傳來,應該是段戰舟在靠近,如此尷尬而悽楚的見面,該用怎樣的表情才算合適呢?
叢林覺得這一幕很熟悉,當肩膀上的劇痛爭先恐後地襲上大腦時,他就回憶起來了。
對,他中的第一槍,也是段戰舟開的。
第60章
叢林本來是想回憶一下從前,一不小心就回憶地太久遠了。
叢薇和叢林是參謀長從拍花子手裡買回來的,那年,叢薇六歲,叢林五歲。
他一直記得,是阿姐跟他說,那個老婆婆賣麥芽糖,於是他就跟她走,可是走了好久都沒有回去,阿姐追上來,兩個人就一起被拐走了。
參謀長把他們丟進那個叫做‘血朱雀’的組織,第一天,他們就被打得動彈不了,這是在告訴他們,第一件學的事就是習慣疼痛。
經年的刀光血肉,火裡雨裡,食肉咽土而活。叢林第一次殺人,是八歲的時候,從一個昏迷的死囚的脖頸處劃了一道,血噴出來,人在地上抽搐,隨後不動了。
他嚇得都尿了,當然也被罰跪了一整晚。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他這一生,與殺戮如影隨形,分離不了。
在外,叢薇與他是參謀長的義女義子。
叢薇曾抱著他說:“小弟,阿孃說,殺人多了,入不了輪迴的。以後阿姐去殺人,你就不要再殺人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