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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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聽完很坦然,毫無生死懼色:“也…好。”
“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你知道的事情很多,而那正是我需要的。用你最後的一點價值和籌碼換段戰舟的安全,你可願意?”
許杭開出的條件是‘段戰舟’,而不是‘救他’。因為他很明白,一來,今日他能進來已經是僥倖,根本無法帶叢林出去,二來,即便叢林出去,參謀長也不會放過他,終其一生就是個死,何況他的身體已經廢了。
這兩個理由,叢林也瞭然於心。
“許少爺,你是令我一敗塗地之人,難道……我能信你麼?”
“你能,也必須能。”許杭定定看著他,“此事一出,參謀長那裡,你已經是個廢棋,他還會再派新的殺手到段戰舟身邊,等你一死,就再也保護不了他。你該清楚,只有我可以幫他對付參謀長的暗算,保他的命。”
叢林晦澀的目光望著跳動的燈火,久久不動。
許杭又說:“可別同我說什麼主僕情深,為了段戰舟,你連親姐也能弒殺,何況那狗屁的忠誠信義?”
這話把叢林逗得冷笑不止,到底這世上懂他的,還是這個對手。
“咳咳咳…許少爺,我真的是越來越欣賞你…”
他挪了挪膝蓋,因為跪得太久,膝頭已經磨破。他長長吐了一口氣:“我本以為,這些事情我會爛在肚子裡一輩子,沒想到,你會是第一個聽客。”
許杭見他難受,走上前,拿了塊帕子,墊在他的膝蓋下,問道:“你殺叢薇,不是因為妒忌吧?”
“阿姐若是真心愛的段戰舟,我也是願意的,然而…她是去殺他的。我的那個傻阿姐,偏偏就愛上了把我們當工具的老男人…傻透了。”
叢林絮絮地說了起來。
原來當年,段戰舟曾偶然在參謀長家裡喝醉了酒,醒來發現躺在身邊片縷未著的叢薇,看著那姑娘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方知自己是酒後失德,這才向參謀長提了親。
“其實段戰舟睡的不是叢薇,而是你吧?”許杭很篤定地說。
第66章
叢林勐一抬頭:“你發現了?”
“從你們住在綺園,被我撞破之時,我就覺得匪夷所思,本以為段戰舟被你下藥,後來我給他把過脈,並沒有異常,而他似乎什麼都記不得,這世上恐怕沒有這麼奇怪的藥物。”
“……你真是心細如髮。”
許杭道:“後來查閱了不少典籍,斷定他得的大抵就是‘夜遊’的一種迷症。雖說段戰舟夢中舉止太過少見,但是從症狀上看,應該差不離,也難怪會被人利用了。”
夢行之症,多為奇怪。在清人王械所著《秋燈叢話》裡,有不少記載,夢中手舞足蹈有之,夢中四處行走有之,種種不可數。
叢林乾笑了一下,搖搖頭:“也不完全是,那天…那天是參謀長在他的酒里加了助興的藥物,可偏偏他夜遊的的病症無人知道,在阿姐被安排進他的房間時,他就已經不在了……卻找到了。。…我的房間。”
那一夜有多麼混亂、新奇、躁動、迷亂,叢林印入骨髓的深刻。
其實別說睡夢裡的段戰舟,就是清醒的他,叢林若是不願,他也沒辦法真的霸王硬上弓,說到底,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直到天亮,錯亂的計劃被糾正,粉飾太平,狸貓換太子,一切依舊按照參謀長希望的樣子進行下去。
事後,叢林曾偷偷問過伺候段戰舟的下人,都說他只是會夢中出門走一走,從來沒出過事情。然而那一晚,像一把神秘的鑰匙,開啟了段戰舟身體的隱秘之門,時不時地,他都會一如當晚,迷迷煳煳闖到叢林的房間裡來,天亮之後又忘得乾乾淨淨。
真是如夢如幻一場空。
這個隱秘的羈絆,被叢林深埋心底,既羞恥又無奈。
也不能怪他不說,這種事情,說出去,誰信呢?
若不是許杭親眼見過,怕也是會嗤之以鼻的。
叢林仰面,看著黑黢黢的天花板:“參謀長什麼都佈置妥當,唯一的意外,就是他沒想到,我從一開始就背叛了他。”
當初,段戰舟曾受命去抵禦日寇,而參謀長受了日本人的賄賂,準備對段戰舟下手。所以,新婚之夜,叢薇不死,便是段戰舟的死期。
所有人都以為叢林狼心狗肺,但沒人知道,叢薇死去,他才是這世上最心痛的人。
婚禮日,身著潔白婚紗的叢薇美得像是傳教士所說的天使,巧笑嫣然,是從林見過她最美的一刻。因此,當他拿著刀站在叢薇面前的時候,顫抖得幾乎要掉落。
叢薇看著他的眼神,從震驚到懷疑,從悲哀到釋然,最後迴歸平靜。
你逃走吧,阿姐。
不走。
不能不殺他嗎?
不能。
叢薇的眼神表達的情意,叢林統統理解。她愛參謀長,所以願意被他利用,正如他愛段戰舟,願意為他與親人為敵。
是叢薇主動握住了叢林的刀,抵在自己的心口。
她說:“小弟……你知道的,完不成任務的間諜,只能被處理掉。所以,我和他,今夜必須要死一個人。我不想與你為敵,也不想傷害你愛的人,可是…從當上殺手的那一刻,我們就註定不得好死,在我滿身罪孽之前,我更寧願是你替我結束。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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