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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蕪的身體動了一下,從他懷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
祈蕪剛剛睡醒,思緒有一點緩慢,但看著眼前的異象,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快快快,”祈蕪的聲音不大,但很急,“收拾東西,走。”
聞淮舟疑惑地問:“去哪?”
突然變天,最好還是回大山洞裡。
“上山。”祈蕪已經開始收拾攤子了,百忙之中抬眸看向聞淮舟,眼底幾乎閃爍著星星,“獸神祭要開始了!”
聞淮舟站起來,發現周圍的獸人們都在做同一件事。
所有獸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著手頭上身邊的東西,整理好之後,就地往地上一放,自己則輕裝上陣,變了獸形,撒腿就跑。
聞淮舟立刻反應了過來,這兩日山腳下的熱鬧都是次要的,真正的獸人祭才剛剛開始……
祈蕪已經變成雪豹,藤布長衫捲了幾道堆疊在脖頸和胸前,見聞淮舟還沒有動彈,雪豹有些著急的用大腦袋蹭了蹭男人的腰,脆聲催促。
“聞壞粥!”
聞淮舟變成獸形,橄欖綠的巨蛇緊跟著雪豹往前遊。
周圍的獸人們都在奔跑急行。
於是可以看到無數的飛鳥魚蟲,獅虎狼熊混作一團,無數的腳步聲震成一道響亮的樂曲,而生存經驗豐富的獸人們竟無一擔心這會引起山崩。
因為這裡是獸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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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腳到山巔,路不是直的,繞著山一圈一圈往上盤。
越往上樹越矮,草越短,石頭越多。
吸進鼻腔裡的空氣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山腳下那種悶悶的熱,而是一種乾爽的涼,帶著雪的氣味。
遠處的山頂上有白色的積雪,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亮。
獸神山巍峨雄壯,祈蕪與聞淮舟全速奔跑,天色將晚之時,他們抵達了山巔。
山巔並不是一個尖尖的山頭,而是整座獸神山最高的地方,怪石嶙峋之間,竟有一塊相對平整的闊地,大到成百上千個獸人站在上面也不覺得擠。
祈蕪變回人形,長袍在變形之間就已經從脖頸處落下,完好地穿在身上。
少年微微喘氣,臉跑得通紅,額前的碎髮溼透了,貼在皮膚上,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聞淮舟收回目光,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不同部落的獸人們陸陸續續到了,山頂之上卻非常安靜,幾乎沒有獸人說話,大家都在靜靜等待著些什麼。
聞淮舟正在暗中觀察,忽而手被溫熱的一隻手握住了,他側頭看去,祈蕪正安撫地對他笑了笑。
他大概是覺得聞淮舟第一次參加獸人祭肯定會有些茫然不安,所以想要儘可能的去安慰安撫自己的伴侶。
聞淮舟握緊了祈蕪的手,又往他身邊站了站,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
天色越來越暗,雲層壓得很低,從頭頂鋪過去,將所有的獸人,乃至整座獸神山都籠罩在其下。
就在傍晚的最後一縷光快要消失的時候,天邊重新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的光,紫的、紅的、金的、藍的,一層一層疊在一起,可謂是五彩斑斕,霞光璀璨。
光越來越亮,把整個山頂都照亮了,照在每一個獸人的臉上,映在一雙雙瞳孔之中。
不知是從何處開始的,獸人們紛紛跪坐下來,垂首閉目。
開始起風了,風聲越來越大,吹亂獸人們的頭髮,唿嘯的風聲扯起嘯聲,隱約間像是龍吟,又像是鳳鳴。
霞光向天地間擴散,風聲唿嘯至極限。
在獸神山之巔,在此處虔誠的參與祭祀的獸人們無一不感受到了一場靈魂層面的洗滌。
這種天地間的異象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霞光很快便消散退去,風也漸漸地停息了下來。
獸人們變回獸形,無數的獸聲此起彼伏,彷彿在進行一場送別。
天暗了下來,黃昏已經無聲結束,進入了夜晚。
獸人們卻久久不曾離去,始終徘徊在獸神山巔。
聞淮舟唿出一口氣,耳畔趴來一個小小的聲音。
“聞壞粥,你還好嗎?”
祈蕪自己都還有些戰慄,但心裡實在是記掛聞淮舟,天邊異象剛一散去,他就關心起聞淮舟了。
聞淮舟與祈蕪的手始終交握在一起,手掌心有些汗涔涔的,他捏了捏祈蕪的手背,慢慢地笑道:“我還好,就是覺得太震撼了。”
無論這種異象是自然界的天文奇觀,還是冥冥之中真有某種偉力,對於從現代社會穿越至此的聞淮舟而言,都是十足的震撼。
人可以改變環境,製造奇蹟,但在有些時候,竟還是如此渺小。
聞淮舟有一瞬的恍惚,甚至感到某種虛無。
然而祈蕪始終握著他的手,將那些一瞬間的思緒感觸都給驅散了。
他與祈蕪,是這世間渺小的兩個點。
天地何其宏偉,但它看不到,這渺小的兩個點,也是彼此傾注所有、交付一切的兩個點。
“我也是……”祈蕪不知道聞淮舟思緒萬千,還在很可愛地感嘆,“獸神大人實在是太厲害了。”
聞淮舟在心中道,不,獸神也沒有你厲害。
小蕪全世界最厲害。
第155章 回家嘍
獸神山巔之上,獸人們徘徊許久,夜已深沉了,才零零散散地開始散去。
雪豹夜間視力極佳,而森蚺則有著蛇類的通病,幾乎等於一個半瞎,但他可以依靠其他一些感知來彌補視力的不足,甚至比肉眼去觀測更加出眾。
黑夜對他們沒有什麼影響,兩人以獸形的姿態緩慢地往山下而去。
異象發生當時給獸人們帶來了極大的震撼與激動,但在異象過去幾個小時之後,那些震撼與激動便只剩下了一些淺淡的餘韻。
足以令獸人們回味無窮,卻也不會讓他們沉溺其中無法正常生活。
最起碼祈蕪口中已經不再反覆唸叨著獸神大人如何如何了,他開始惦記起部落的大攤子。
兩人走之前與一些貓族獸人們已經將攤子上的東西收拾得七七八八,堆放在一處了。
彼時周圍的所有獸人都是同一個反應,眼下獸神祭已結束,祈蕪就有些擔心攤子上的東西會不會被一些壞獸人給取走。
於是兩人不緊不慢的悠閒步伐便越來越快,到最後直接奔跑了起來。
他們是到山下比較早的一批,攤子上的東西完好無損,祈蕪這才安了心。
田野等人也陸陸續續地回來了,大家一起,每人分了一些東西,將東西全部運回了大山洞裡。
異象開始發生是在傍晚,如今已是深夜,大家都有些飢腸轆轆,卻不至於在深夜裡點火做飯,便拿了些肉乾果腹。
祈蕪與聞淮舟之前帶來的一些饅頭面餅也早已吃得七七八八了,此時也與大家一樣吃肉乾。
但除了肉乾之外,還有一些聞淮舟閒時搗鼓出來的豬肉脯。
比肉乾薄脆一些,當零食也成,當主食也可,嚼起來嘎吱嘎吱脆的,也有厚實一些很耐嚼的。
祈蕪咔哧咔哧了一會兒,便有相熟的獸人不好意思地過來詢問,能不能換一些吃的東西。
祭司的手藝在部落裡可是美名遠揚,大家都知道祭司搗鼓出來的新鮮玩意兒就沒有不好吃的,就算只是簡單的肉乾,肯定也被祭司玩出了新花樣。
祈蕪與聞淮舟準備的肉乾肉脯很多,此時也不小氣,當場就給獸人們換了一些,其他獸人見此也都三三兩兩地湊上前來。
祈蕪與聞淮舟換了大半,最後只留了夠兩人吃完這頓的。
於是不久之後,整個大山洞裡都回蕩著咔哧咔哧的聲音,連老族長都拿了幾塊在那裡細細品味著。
嗯,果然不錯。
……
獸神祭第二日,貓族部落的獸人們便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準備踏上返程的路途了。
外面的世界再新鮮、獸神祭再震撼、山腳下再熱鬧,貓族獸人們在看過見過之後,還是最想回到自己的小窩裡。
祈蕪也有些在外面待不下去了,這是他第一次沒有與亞父大父一同長途跋涉參加獸神祭,若不是聞淮舟一直在身邊陪著,祈蕪早就想家想得不行了。
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是第七天還是第八天了,他還沒有與亞父大父分別過這麼久呢,即便是與聞淮舟結伴了之後,祈蕪也是要隔三差五回家的。
祈蕪從一大清早便有些坐立不安,連收拾東西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吃飯都吃不香了,聞淮舟看在眼裡,知道他這是想亞父大父了。
他不動聲色地向田野進過好幾次隱晦的讒言,暗暗催了老族長好幾次。
田野有時發現了,有時沒有發現,但思及大家離開部落日久,他自己也有一些不放心部落裡的情況,於是也開始吆喝催促著獸人們動作快速點。
早點收拾了東西,大家填飽肚子就可以出發返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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