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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我和祈蕪還有別的事,得先走了。”

聞淮舟神態自然,誰能看出來他是在信口胡說。

“這邊就按照我之前說的那樣就可以了,有變化及時來找我。”

花明的目光在祈蕪與聞淮舟轉了一下,笑了笑,沒有再挽留。

聞淮舟走上前,握住了祈蕪的手腕。

他的手指收攏,圈住祈蕪纖細的腕骨,力道掌握得正好,像是一根系得恰到好處的藤繩,不會勒疼,但也不會鬆開。

祈蕪被他牽著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頭看了看聞淮舟的後腦杓。

聞淮舟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後頸的線條從髮尾下方露出來,被曬成了淺淺的小麥色。

祈蕪的耳尖發緊,沒有掙開。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過了木屋區的小路。

聞淮舟走在前面,祈蕪跟在後面,腳步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走了一段路,聞淮舟才鬆開手。

祈蕪把手收回來,手腕上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他揉了揉,又放下,藍瞳看向聞淮舟。

“你剛才說的是什麼事啊?”祈蕪問,“我們有什麼別的事?”

聞淮舟看著他,挑了下眉。

這個意思就是沒有什麼所謂的別的事情,之前的那些話完全是在幫祈蕪找藉口而已。

只是聞淮舟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連祈蕪都真的以為聞淮舟有什麼事情找他。

明白過來的祈蕪眨了眨眼睛,開始像個小發問機一樣不停地往外吐問題。

“聞壞粥,你剛才在火烈家忙什麼呀?你熬的是那什麼清創的藥嗎?火烈怎麼樣了?”

聞淮舟一個一個地回答。

“我在確認他的狀態,一旦有什麼異常就能立刻作出反應。剛才熬的不是清創用到的藥膏,是鎮定止痛的。火烈目前看起來還可以,只要這幾天傷口不發炎,痊癒的可能性會更高……”

祈蕪的問題很多,聞淮舟一一回答。

兩人的聲音一個清脆一個低沉,交織在一起,像兩條不同顏色的線,被風細細地擰成了一股。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木屋之間的空地上拖出兩道並排的暗色。

影子交疊在一起,分開,又交疊,像是兩個人在路上輕輕碰了碰肩膀,又各自站直。

晚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氣息和野花的甜香。

部落裡的炊煙升起來了,一縷一縷的,在橙紅色的天幕下慢慢散開。

祈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草藥的味道、炊煙的味道、野花的味道、晚風的味道,還有身邊聞淮舟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汁水味,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了這個暖季傍晚獨特的香氣。

可能是從聞淮舟這裡不斷得來的好訊息太多了,也可能是空氣之中的各種香味令人目眩神迷。

祈蕪微微仰起腦袋,潔白的面龐被晚霞染上瑰麗的色彩,他略微閉上眼睛,在溫暖而馨香的空氣裡微微晃動,感受著風的方向與力氣。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望向聞淮舟,露出了一個不需要經過任何思考的笑容。

那笑容太乾淨了,像暖季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樹葉,落在沾著露水的花瓣上,沒有任何目的,沒有任何猶豫,就只是單純的因為心情好而笑了起來。

聞淮舟的心跳就在這一刻亂了套。

他想,他不需要再進行任何思考了。

他確實對祈蕪有非分之想,之前的所有所謂理由——雛鳥效應也好,首因效應也好,穿越者的孤獨也好——都只是他在沒有完全想明白的情況下,給自己找的接近祈蕪的藉口而已。

他以為自己是好奇,是無意間冒犯了對方的歉意,是覺得祈蕪好看所以多看了幾眼。

但此刻心跳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砸著,每一下都在告訴他,那些都是藉口。

現在,聞淮舟不再需要藉口了。

他幾乎是平生第一次有了明確想要的。

“聞壞粥,你怎麼在發呆啊?”

和聞淮舟說話遲遲沒有得到回應的祈蕪湊到男人面前,不僅伸出手晃了好幾下,還靠得更近,歪著腦袋觀察聞淮舟的眼睛有沒有在放空。

他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聞淮舟能看清他睫毛眨動的痕跡,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暖融融的香味。

聞淮舟似是回過神,又好似沒沒有:“嗯?你剛才說了什麼?”

祈蕪小小地翻了一個白眼。

如果是別人做出這個表情,肯定會顯得有些刻薄,但放在祈蕪身上,就只有靈動活潑。

“哼,不告訴你了。”

銀髮少年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交握,自顧自地向前方走去,步伐卻說不上太快,腳尖點著地面,一步一步的,節奏慢悠悠的,只要聞淮舟快走幾步就能追上。

聞淮舟大步流星,幾步就跟了上來。他用手指點了點祈蕪的肩頭,力道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

祈蕪沒有直接看他,但是餘光完全能夠留意得到。

他的下巴微微抬著,耳朵朝著聞淮舟的方向轉了轉,但就是不把頭轉過來。

“生氣了嗎?”聞淮舟輕聲問。

祈蕪又“哼”了一聲,尾音往上翹:“我哪有這麼小氣。”

聞淮舟理解得很到位。

——沒有生氣,但是確實有一點點不太開心。

他想了想,說:“我剛才在想火烈的傷勢。”

本就不怎麼生氣的祈蕪瞬間轉頭,眼瞳一瞬間鎖定在聞淮舟身上。

這種類似於捕食者鎖定獵物的眼神讓聞淮舟後背不受控制地發緊,聲音卻不曾變化。

“在想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能讓他的腿好得更快一些。”

祈蕪的步子慢了下來,滿眼期待。

“真的?”

“有點頭緒了。”聞淮舟確實有了點新的想法。

祈蕪很高興,但是自己控制了一下,只長長地“哦”了一聲,沒有像以前一樣對聞淮舟誇個不停,卻也沒再計較之前聞淮舟發呆的事情,腳步徹底恢復了正常。

兩個人並排走在一起,肩膀之間的距離比剛才近了一些。

晚霞在天邊燒得正濃,從橘紅到玫瑰紫,一層一層地暈染開。

部落裡的炊煙越來越多了,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在一起,在暖季的晚風裡飄散……

飄散……

祈蕪吸了吸鼻子:“我好像聞到甜滋滋烤肉的味道了——一定是大父在烤肉!嗯!我聞得出來就是我大父的手藝!聞壞粥,我們快點回家!”

急切的饞貓加快了腳步,走在了聞淮舟前面,尾巴翹得高高的,尾巴尖一直朝著家的方向歪去,肉眼可見的饞肉了。

有時候聞淮舟也會看著祈蕪平坦的肚子出神,不知道少年吃下去的那麼多東西都跑到哪裡去了,無論吃下再多,那裡都平平的,沒有任何隆起……

第34章 他喜歡(兩章合一)

暖季一天一天過去。

空氣中的味道變了,不再是乾燥的草木香和野花甜,而是一種潮溼的、悶悶的氣息,像是整個世界都被塞進了大水缸裡。

當第一縷這樣的風吹進木屋的時候,獸人們知道,雨季就要來了。

接下來的近四十天裡,這片大陸上生活的所有獸人都很難再見到陽光。

烏雲會一層一層地籠罩在天空上,大雨、小雨與陰天交錯穿行,彷彿要將積攢了一整個暖季的雨水全部潑灑下來,直到一滴也不剩為止。

貓族獸人們有厚厚的皮毛,不少獸人的獸形皮毛甚至可以防水,只要不長時間暴露在雨水裡導致體溫流失太多太快,基本上沒什麼危險。

狩獵與採集雖然因此變得困難了一些,卻也不至於完全做不到。

等到這四十天左右的雨季過去,寒季就會來臨。

聞淮舟從沒想過還能有這樣怪異的季節變幻。

但就如同地球的四季輪轉一樣,獸世的三季輪迴也成為了一種自然規律。在這種規律之下,所有的生物都會摸索出一套適應它的生存模式。

獸人們無疑是這片大陸的寵兒,生存資本最為雄厚。

但即便是獸人,在暖季即將結束,雨季即將到來時也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這也正是受傷的火烈回到部落時,所有獸人那麼傷心難過的原因。

然而就在一場雨落下之前,在木屋裡躺了十幾天的火烈,突然出現在了部落裡。

貓科動物們都很喜歡曬太陽,如今雨季越來越近,太陽也是曬一天少一天,山洞下方的大片草坪上基本上每天都被各種大貓小貓們曬得滿滿當當。

所以當火烈拄著兩根形狀奇怪的木頭、身形卻很穩當地慢慢走過來時,所有獸人都呆愣了一下。

無論是舔毛的,還是眯眼假寐的,動作都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的貓貓頭都對準了火烈,幾十雙貓眼瞪得熘圓,瞳孔從細縫放大到銅鈴,齊刷刷地盯著那個本應該躺在木屋裡養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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