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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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他主動走到灶臺旁。
商水正在翻烤肉塊,聞淮舟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把案板上剩下的野菜拿過來,開始切。
他的刀工很好,菜切得均勻整齊,動作又快又利落,白羽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感慨,這孩子真是越看越順眼。
食物的香氣在屋子裡瀰漫開來的時候,祈蕪房間的門終於又開了。
祈蕪從裡面飄了出來。
沒錯,就是飄。
他半眯著眼睛,頭髮亂糟糟地翹著,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紅暈,整個人就是一隻被香味從窩裡勾出來的小貓,順著氣味的方向就走過來了。
這隻小貓先蹭到白羽身邊,腦袋往亞父肩窩裡拱了拱,嘴裡含混不清地叫了聲“亞父”,然後轉向商水,伸手拍了拍大父的手臂,又軟軟地叫了聲“大父”。
商水粗獷的臉上露出慈愛的神色,用沒沾油的手背拍了拍祈蕪的頭頂。
祈蕪仰著腦袋蹭了蹭,他稍微睜開了些眼睛,餘光裡旁邊還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昨晚的記憶慢慢湧入腦海,昨晚的憐愛之情也跟著延續到了今天。
不算多清醒的祈蕪就那麼轉了個身,掛到了聞淮舟身上,兩條手臂環住脖頸,腦袋擱在他肩膀上,整個人像一隻沒有骨頭的貓,軟塌塌地掛在聞淮舟身上。
“早上好,聞壞粥。”
第45章 貓的投懷送抱
被貓投懷送抱了應該怎麼辦?
腦海裡彈出這種網路熱帖標題般想法的同時,聞淮舟的左臂已經自然而然地抬起,虛虛地托住了掛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祈蕪剛從溫暖的夢鄉中脫離不久,身上還是暖香芬芳的,最起碼,在聞淮舟唿吸到的空氣裡是這樣的。
他微微垂著眼瞼,空氣深入肺腑,而後緩緩吐出。
白羽在一旁笑著搖了搖頭:“小蕪,醒了就先去洗洗,都成小花貓了。”
“不想洗嘛。”祈蕪含煳地咕噥,把臉埋進聞淮舟的頸窩裡,舒服地蹭了蹭。
白羽又說了兩句,祈蕪就躲在聞淮舟懷裡不出來。
聞淮舟另一隻手裡還拿著切菜的骨刃,手指上沾著野菜汁,沒辦法用兩隻手環著他。
所以他把骨刃放下了,洗乾淨手,轉過身將掛在身上的懶貓撈起來。
祈蕪被他託著腰抱起來,雙腿自然地環住他的腰,整個人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聞淮舟一隻手託著他的腰,走了幾步另一隻手去拿水盆和牙刷,動作居然還挺穩當的。
“白叔,小蕪還沒完全清醒呢,我幫他吧。”
“啊?”白羽理解了一下聞淮舟的話,回過神時,聞淮舟已經把祈蕪抱出去了。
聞淮舟,是不是有些太有求必應了?白羽疑惑不解地想著。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就被白羽自己按下去了。
祈蕪這種會撒嬌、愛撒嬌的性格,碰上更加成熟穩重的聞淮舟說不定就是會這樣。
彷彿是為了確認自己的想法,白羽的視線看向商水。
花豹獸人在此之前早已有過許多次這種質疑又被自己說服的經歷,此時已經接受良好,神情如常。
白羽便暗暗點頭,不能因為聞淮舟身形趨近獸人就把他當作獸人看待,那樣不好。
另一邊,聞淮舟把祈蕪抱到水盆邊,往牙刷上抹了些粗鹽,遞到他嘴邊。
祈蕪閉著眼睛接過牙刷,胡亂在嘴裡刷來刷去,等到聞淮舟提醒他可以了,又被餵了一口水,咕嘟咕嘟地漱了漱嘴巴。
他們明明是第一次這樣,卻熟練得不像話。
接著聞淮舟拿溼獸皮給祈蕪擦了臉,祈蕪這才清醒了。
藍瞳裡薄薄的水散去霧,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一點不好意思。
可他轉念一想,他和聞壞粥的關係已經好到聞壞粥在害怕的時候會第一個想到他,跑來找他了,那幫忙洗漱也是可以的吧?
再看聞淮舟,臉上沒有一點勉強,反而帶了些滿足的笑意。
“你還沒和我說早上好呢。”祈蕪倒打一耙,作勢要捏住聞淮舟的嘴巴。
聞淮舟哪敢不應:“早上好,小蕪。”
祈蕪這才心滿意足地從聞淮舟身上跳下來,拉著他的手腕回了屋子裡。
懷裡陡然一空,但很快那點空就被手腕上的溫度補上了,聞淮舟順著祈蕪的力道,鑽回了木屋裡。
他們兩個在外面折騰的工夫,屋子裡早飯也準備好了。
簡簡單單的甜滋滋烤肉、野菜湯和蒸土豆。
祈蕪吃得很香,他是那種很好養的小貓,好吃的東西不會吃膩,一直吃都可以。
他一邊吃一邊跟白羽說話,說昨晚的雷好大,說聞壞粥來找他了,說他們一起看了小麥田——哦還沒去看,但今天要去看的。
白羽每句話都有回應,到了最後才說:“你呀,怎麼能讓聞淮舟幫你洗漱,以後不許這樣了,聽到沒有?”
祈蕪還沒有反應呢,聞淮舟就已經先道:“白叔,沒關係的,小蕪很可愛,我喜歡照顧他。”
白羽也不好多說什麼,給他們一人夾了一塊烤肉,讓他們吃肉,別說話。
商水在一旁看著,片刻後,碗裡也多了一塊來自伴侶的烤肉。
他眼尾泛起笑紋,在祈蕪和聞淮舟沒注意到的時候,快速地給白羽夾了兩塊。
……
吃完飯,祈蕪和聞淮舟一起出了門。
雨已經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似一塊巨大的灰布蓋在頭頂上。
空氣裡全是水汽的味道,地上的泥坑一個接一個,踩上去噗嗤噗嗤地響。
祈蕪走得很小心,但鞋子上還是很快就沾滿了泥巴。
兩人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小路往部落後方走,路兩邊的草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有的整片趴在地上,葉子泡在泥水裡,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小麥田在部落後面的一片緩坡上,離木屋區不遠,走一段路就到了。
祈蕪遠遠地就看到了那片地,昨天聞淮舟挖的排水渠還在起作用,水順著渠往兩邊流,田裡沒有積水,斜坡上的雨水也順著地勢往下淌,不會在田裡囤積。
聞淮舟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田裡的情況。
昨天被暴雨吹打得倒伏的小麥,他做了補救之後,大部分都挺了起來,雖然還有些歪歪斜斜的,但看起來還活著,葉子上沾著水珠,綠油油的,在灰濛濛的天色裡顯得格外有生機。
祈蕪也蹲下來,湊過去看。
他從來沒種過東西,但是知道正常情況下的長草應該是怎麼樣的,一看就知道這些長草雖然被暴雨吹打了一夜,但是沒什麼大礙。
長到膝蓋高度的長草在微風中搖曳,迎面吹拂來的風中都裹上了麥草清香,祈蕪看著,聞著,忽然很想來上幾口。
他蠢蠢欲動地蛄踴了幾下,正準備變成獸形,風忽然帶來了一些別的動靜。
祈蕪側頭望向遠處的緩坡,一眼望去是看不到人的,但是並不代表緩坡背面沒有人,他仔細聽了聽,須臾,神情忽然變得有些不自在,連忙站起身,拉著聞淮舟就要和他一起走。
本以為要和聞淮舟再解釋一下,沒想到聞淮舟好似也聽到了那些動靜似的,什麼也沒問,和祈蕪一起起身走了。
兩人快步走遠了,確認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才慢下腳步。
其實剛才那些聲音也不是別的,是一對獸人在那邊親熱。
獸人,是獸,也是人。
在聞淮舟看來,這其實是個有些擰巴的社會,但一切又好像都在情理之中。
就像那對獸人,變成獸形在雨後的野外親密其實也沒什麼。
但是祈蕪與聞淮舟,一個是貨真價實的未婚亞獸人,一個是冒充但是明面上仍是未婚亞獸人的人,兩人遇到這種事情,自然是隻能避開的。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本來已經聽不到的聲音突然響亮了一瞬。
聞淮舟略有遲疑:“不是強迫吧?”
祈蕪本來只是有點尷尬而已,聞淮舟這麼一問,清楚原由的他臉頰一下就紅了,不出兩秒,連脖頸都紅透了。
聞淮舟的視線有些移不開,他一直看著祈蕪,卻又被祈蕪誤解為疑惑。
少年嘴唇抖了抖,聲音細如蚊蠅:“……應該是因為,倒刺。”
第46章 龜甲
倒刺?
倒刺。
一瞬間,聞淮舟什麼都明白了,不止如此,他甚至垂眸看了一眼祈蕪。
是的,貓科動物都是有倒刺的。
雖然他還無緣得見。
祈蕪被他這一眼看得臉更紅了,耳朵尾巴一起炸出來,毛茸茸的大尾巴一下一下抽在聞淮舟腿上,惱羞成怒地瞪圓眼睛:“你看什麼?大家都有的。”
被雪豹尾巴抽打的聞淮舟神色坦然:“我沒有。”
“你沒有——”祈蕪尾巴頓住,藍眸閃爍,莫名地也低頭看了一眼,“你、你為什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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