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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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淮舟只好實話實說了,前陣子族長給他送了一批物資,其中夾雜了一兩個棕褐色的野果,族長看到了就說多半是年輕的亞獸人隨手採的,這種野果味道相當難吃。
野果外殼是硬的,裡面汁水豐沛,聞淮舟就嚐了一顆,空口吃確實難吃,但是這個味道……聞淮舟又嚐了兩口,發覺這味道竟有點像醬油。
他實驗了幾次,確定這東西可以作為醬油的異世界平替,可稱醬油果。
也正是有了醬油果,聞淮舟才能把紅燒肉搗鼓出來個差不多的味道。
祈蕪聽了,心裡有了主意,之後的好幾天每次採集都會專門採一些出了名的難吃的野果野菜,讓聞淮舟挨個兒嘗過,連聞淮舟這種承受能力很強的人都被一些東西難吃到了。
好在也不算是無用功,聞淮舟又在其中發現了蒜和八角、花椒,擴充套件了好幾道新菜,惹得祈蕪採集難吃東西的熱情愈發高漲。
所以這幾天白天見不到聞淮舟,祈蕪甚至懷疑過他這是在故意躲著自己呢,非常體貼地給了他逃離各種酸甜苦辣鹹的機會,今天才出門去找人。
祈蕪推開籬笆門走進去,院子裡的地面比外面乾爽一些,聞淮舟用碎石子鋪了一條小路,從門口一直通到木屋的門前,就是下大雨的時候也不會一腳踩進泥水裡。
他站在門口喊了兩聲“聞壞粥”,沒有回應,又喊了兩聲,還是沒人應。
聞淮舟就算是在躲避那些酸甜苦辣鹹也不至於不搭理祈蕪,那就是不在家了。
祈蕪努了努嘴巴,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絞盡腦汁地思索著聞淮舟還有可能在哪裡。
族長家?小麥田那邊?他正盤算著從哪裡開始找起,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一眼瞥見遠處有個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是聞淮舟,他從外面回來了。
不知怎麼回事,在這樣有些冷的時候,聞淮舟居然渾身汗涔涔的,額頭上、鼻樑上、脖頸上都掛著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的黑髮被汗水打溼了,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又被他捋到了後面,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清俊疏朗的眉眼。
似是也看到了祈蕪,聞淮舟走路的步子比平時大了一些也急了一些,唿吸還沒有完全平穩,胸口微微起伏著。
祈蕪詫異地上前:“聞壞粥,你這是幹什麼去了?”
問過之後才知道,聞淮舟這副模樣和最近白天的忙碌都是在忙著……建窯燒瓦。
祈蕪聽得一知半解,建窯燒瓦?
窯是什麼?瓦是什麼?
他沒讓聞淮舟現在就解釋這個,現在更重要的是其他事情。
瞧瞧聞淮舟,這會兒渾身上下都狼狽得緊,不說渾身的汗水了,連褲腳和手臂上都是泥,也就是現在沒下雨,不然肯定一步一個泥腳印。
聞淮舟也知道自己渾身髒兮兮的,他嘆了口氣:“就是因為最近白天的時候都髒得不行,我才只在忙完洗乾淨之後才去找你。”
祈蕪敏銳地抓住了聞淮舟話語裡的重點——最近。
他們晚上時常見面,聞淮舟卻沒和他提過什麼建窯燒瓦的事。
若不是祈蕪今天找過來正好撞見還沒打理好自己的聞淮舟,他都還不知道聽起來很重要的這件事呢。
祈蕪的眉頭擰了起來,上前一步揪住聞淮舟溼漉漉的袖子,兇巴巴地問:“聞壞粥,我今天如果沒來,你是不是還不打算告訴我你都在忙什麼?”
聞淮舟哪有招架能力,被祈蕪那雙藍瞳一掃,一切都立刻如實交代了。
建窯燒瓦的計劃目前還在試驗階段,只有聞淮舟和田野以及幾個少數幫忙幹活的獸人知道,而且——
“小蕪,我很在意我在你心中的形象的,這種不確定能不能做出來的事情,我怎麼好意思和你說……”
聞淮舟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點不常見的、彆扭的、不太好意思的坦誠:“小蕪,我也是要面子的。”
他抬起眼睛看著祈蕪,黑沉沉的眸子裡映著少年的臉。
如果可以,他當然想一直是祈蕪心中無所不能的聞淮舟。
祈蕪揪著聞淮舟袖子的手指鬆了鬆,沒有完全鬆開,但力道輕了不少,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
————
*有點事,今天只有一章,大家早點睡
第66章 壞傢伙
在這一瞬間,祈蕪忍不住地想要去躲避聞淮舟的目光,卻又不知為何始終沒有挪開視線,就那麼定定地和聞淮舟對視著。
目光這種飄渺無實物的東西都彷彿帶上了溫度一樣,祈蕪漸漸覺得空氣變得有些稀薄,他唿吸的頻率不由加快了些許,胸腔更加明顯地起伏。
“什麼嘛……難道你和我說了之後又沒做成,我就會嘲笑你嗎?”他說著說著,幾乎有些委屈了,他又不是會嘲笑聞淮舟的那種人。
聞淮舟看到祈蕪的表情有些慌了,上前一步,抬起手,卻又因為沾了些泥而轉過手腕,只用指背蹭了蹭祈蕪柔軟的臉頰。
“你當然不會嘲笑我了,我只是……不想讓你失望。”聞淮舟說到這裡,話音微不可察地一頓,搖了搖頭,俯身討饒般地說,“這次就饒了我吧,小蕪。”
祈蕪抿著嘴巴:“什麼話都讓你說了。——你的手有點涼,不在這裡說話了,先進屋裡去。”
聞淮舟先是一身的汗,又被傍晚的冷風吹得快要乾透了,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經不住這麼折騰。
祈蕪一進聞淮舟的家立刻就變得比他本人還要忙碌。
先是幫忙燒水,然後又按著聞淮舟去擦洗,在等待的時候又重新燒了開水,涼到合適的可以入口的溫度。
聞淮舟一出來,就讓他喝點熱水暖暖身體。
祈蕪不知道,他的存在本身比所有的熱水都要有用,只是出現在這裡,就能讓聞淮舟內心溫暖起來。
聞淮舟將一整碗熱水都喝完,眉眼柔和:“謝謝小蕪,我現在舒服多了。”
祈蕪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坐到旁邊玩自己的手指。
聞淮舟披著毛裘,走到祈蕪身後,撥弄著他柔軟的髮絲:“小蕪,你想不想去看看窯燒出來的瓦?”
祈蕪耳尖微動,有點心動。
之前在外面聽聞淮舟說他最近在建窯,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把瓦片給做出來。
瓦片一片一片地鋪在木屋的屋頂,就可以遮風擋雨,再也不用時常更換屋頂的防水草了。
這東西這麼有用,又是聞淮舟搗鼓出來的,祈蕪當然感興趣。
畢竟聞淮舟弄出來的每一樣東西,最後都被證明是好用的,而且這東西耗費了聞淮舟這麼多心力,肯定也不是小打小鬧。
但是祈蕪在感興趣的當口更多湧上心頭的卻是另一種情緒,說不清是什麼。
他無聲嘆了口氣,轉過身繃著一張小臉,面無表情地把手伸進了聞淮舟的衣領裡。
聞淮舟雖然用熱水擦洗過,渾身已經非常的乾爽了,也不似之前那麼冰涼,摸起來卻還是和平時不一樣,有點微涼。
祈蕪的手指在他的領口裡停了一下,又往旁邊探了探,摸到鎖骨和頸側的交界處,那裡倒是暖和一點,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聞淮舟站著沒動,脖頸微微仰起,方便祈蕪的手在他衣領裡活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先好好睡一覺吧,明天我再來找你。”祈蕪語氣硬邦邦的。
聞淮舟:“我都聽你的,小蕪。”
祈蕪收回手,抱著手臂微微點頭。
見他如此,聞淮舟緩緩俯下身,從後面籠罩住祈蕪,卻只是虛虛地籠罩著,若即若離地懸在半空中,並未有任何實質性的束縛。
他的唿吸拂過祈蕪的耳廓,聲音低下來的時候就帶著一點啞,緩慢吐字的時候更會寸寸磨過祈蕪耳根:“小蕪,對我溫柔一點……”
祈蕪渾身一顫,白皙的臉頰唰地一下變得紅潤起來,從耳根開始往下蔓延,彷彿有人在他皮膚下面點了一把火,火勢順著血管一路燒過去,燒到哪裡哪裡就紅了。
他當然聽出了聞淮舟語氣裡那點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意味,這讓他心裡那點本來就不大的氣焰徹底滅了。
可他又不想這麼快就放過聞淮舟,於是不肯輕易給他好臉色。
而且,他只是有點生氣聞淮舟不夠信任他,又不夠愛惜自己罷了,還沒冷冰冰地不搭理人呢,聞淮舟竟就有些受不住了。
就好像,只要他對聞淮舟壞一點點——哪怕只是那麼一點點——彷彿什麼也不畏懼的聞淮舟就會整個碎掉。
祈蕪嘴唇動了動,側身仰頭,看向了近在咫尺的聞淮舟。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聞淮舟的下頜線繃得很緊,顴骨下面的那一小塊皮膚微微凹陷,是咬肌用力時才會出現的陰影。
他的眼睛垂著,睫毛遮住了大半瞳孔,看不出什麼情緒,唿吸卻有點不穩,胡亂地吐息著。
被祈蕪看了,聞淮舟像是被暴雨淋了滿頭的貓一樣,帶著那麼一點潮溼的、無處可躲的狼狽,低頭蹭了蹭祈蕪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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