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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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但紅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圖南也好不到哪裡去,說“我願意”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紅竹在旁邊沒忍住笑出了聲,笑完了又紅了眼眶。
聞淮舟把那根細藤條打了一個結,鄭重而莊嚴地宣佈:“獸神見證,結伴成家。”
兩個年輕獸人與兩邊的家長都鬆了口氣,隨即又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紅竹的阿孃抹著眼淚拍著圖南的肩膀,圖南的亞父在一旁連說了好幾聲“好”,聲音哽咽。
幾天之後,他們就搬進了自己嶄新的小家。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木屋,三個雄性獸人蓋了大半個月,屋頂鋪著聞淮舟燒出來的瓦片,門口還種了兩棵紅竹最喜歡的紫鈴花,只不過現在是寒季,花都枯萎了,等到明年暖季的時候,就會綻放出漂亮的花朵。
祈蕪帶了一包肉乾去探望,曾經對結伴生活感到不安的紅竹此時笑意盈盈,整個人像是被泡在蜜水裡泡了好些日子,從裡到外都透著甜。
他見到祈蕪過來,興沖沖地帶他參觀自己的新家,灶臺是新的,窗戶煳了新的薄獸皮,臥室的床鋪上鋪著厚厚的獸皮被褥,紅竹在上面坐了一下,又站起來,臉上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得意。
祈蕪被他的高興感染,來之前心裡那些隱秘的憂慮也隨之消散了。
大約是見識到了好朋友結伴之後過得很開心,最近大父和亞父也在面前時常提起他的事情,祈蕪不由也開始想象起自己以後的伴侶會是什麼樣的模樣。
他倒是沒有什麼特別偏好的獸形型別,只要健康強壯就可以了,貓也好虎也好豹也好,能跑能跳能捕獵,不會動不動就生病,這就夠了大半。
人形則需要好看一點,不必像聞淮舟那樣過分好看,但至少五官端正,看著順眼,每天醒來第一眼看到不至於心裡堵得慌。
性格的話,不要太粗魯的,吃飯吧唧嘴、說話大嗓門的那種不行。
也不要太強硬的,什麼都他說了算,祈蕪不能有意見的那種更不行。
最好能對他百依百順,但是又不是真的沒有主見……
祈蕪越想越來勁,不停地往細裡補充這個未來伴侶的形象,一邊和白羽說一邊掰著手指頭數,數到後來十個手指頭都不夠用了。
白羽聽呆了,手裡搓著的藤繩都忘了繼續搓,過了好一會兒才遲疑地問道:“小蕪,你是不是已經有人選了……”
不然這些要求未免也太具體了,什麼“吃飯的時候會把好吃的先夾給我”“出門採集會幫我背獸皮袋”“下雨天會把自己的傘往我這邊偏”“睡覺的時候會等我先睡著了才閉眼”……
這哪裡是想象出來的,分明是照著某個人在描述。
祈蕪茫然搖頭:“沒有啊,不是亞父你在問我以後想要一個什麼樣的伴侶嗎?”
他的眼裡滿是困惑,不明白白羽為什麼會這麼問。
白羽仔細觀察著祈蕪的神色,發現他確實沒有撒謊。
白羽思索了一陣,只能將其歸結於祈蕪是個很有主見的小貓,所以對自己未來的伴侶也有著清晰的要求,並沒有往別的方向想。
他將自己之前與商水一起暗中觀察過的雄性獸人篩選了一遍,篩掉了一大半不符合祈蕪要求的,再減去一些不太合適的,最終就只剩下寥寥三人了。
寒季已經進入中期,天氣冷得在外面多待一會兒唿吸都要結冰,白羽與商水不再外出,一心幫祈蕪挑選未來的伴侶。
他們與祈蕪挨個兒看過,第一個看的是一個叫做巖明的黑豹獸人。
巖明年紀與祈蕪差不多,身強體健,性格寬厚,和商水同為狩獵隊的成員,後來被田野挑選去了瓦片隊。
瓦片已經換到了祈蕪家,正好方便三人觀察巖明。
巖明不知內情,幹活相當賣力,和幾個年輕獸人一起挑著瓦片爬上爬下,動作利落乾脆,一看身體就很好。
因為天氣冷,瓦片隊的人幹一會兒活就要到室內休息一會兒,畢竟換瓦這種事情只能用人形來做,人形穿得再厚實也不如獸形扛凍,在外面待的時間有限。
一群年輕健壯的雄性獸人們擠進木屋裡,在堂屋裡或坐或站,把不大的空間塞得水洩不通。
白羽和商水給他們倒熱乎乎的蜂蜜水,人手一碗,喝得唿嚕唿嚕響。
祈蕪特意將自己手裡的那杯遞給了巖明。
巖明膚色比較深,深麥色的皮膚下面血管不明顯,可是祈蕪遞給他蜂蜜水的時候,他的臉一下就紅了。
“謝、謝謝。”
他甚至都不太敢看祈蕪,眼睛盯著杯子裡的蜂蜜水,幾口喝了大半。
祈蕪覺得他挺好玩,可是作為伴侶的話,只是好玩是不夠的,似乎還欠缺一些東西……
他遞完水就走開了,沒有留下來等巖明鼓起勇氣抬頭看他,巖明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不免有些悵然若失。
白羽與商水在一旁暗中觀察,見巖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商水拳頭都握緊了,白羽按住他的手,無聲地搖了搖頭。
瓦片隊的人休息了一會兒,就又出去換瓦了。
祈蕪跟到外面看,仰著頭看田野站在屋頂上碼瓦片,一塊一塊地碼,碼得整整齊齊,邊緣對齊,縫隙均勻。
瓦片隊的人已經鋪了好多家的屋頂,手法比剛開始嫻熟了許多,速度也越來越快。
祈蕪看得入神,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邊多出一個人。
是聞淮舟,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厚毛裘,領口豎起來擋住了小半張臉,露出的眉眼間帶著一層薄薄的冷意,像是從外面走了很遠的路過來的,眉尾都帶了點冰霜。
他一來就拉了拉祈蕪的手,捏住他的指尖,發覺有些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直接把祈蕪的手裹進了自己的手掌裡。
聞淮舟的手溫熱,把祈蕪的整隻手都包在自己掌心,拇指壓在祈蕪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這麼冷的天,怎麼一直站在外面?”
第74章 心情過山車
聞淮舟當然看到祈蕪一直盯著換瓦隊的雄性獸人們看的模樣了。
從他走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祈蕪仰著腦袋,藍瞳一眨不眨地望著屋頂上那些孔雀開屏般積極幹活的年輕獸人。
聞淮舟心裡醋得翻江倒海,那股酸意從胃裡往上湧,湧到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咽得喉嚨發緊。
他簡直想衝上去將屋頂上所有的雄性獸人都趕跑,讓他們離祈蕪的視線遠遠的。
但他理智尚在,所以只是穩穩地站在祈蕪身旁,不動聲色地把他的手裹進自己掌心裡,一下一下地替他暖著。
別人問的話,祈蕪多半是不會說的。他嘴巴緊得很,但現在是聞淮舟在問他,祈蕪便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
他側過臉看了聞淮舟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在注意他們,才示意聞淮舟附耳過來。
聞淮舟配合地低下頭,把耳朵湊到祈蕪嘴邊,祈蕪便壓低了聲音,小小聲地和他說:
“我和亞父大父今天在看那個皮膚顏色最深的獸人。”
他的氣息撲在聞淮舟的耳廓上,溫熱的,帶著蜂蜜水的甜味。
在祈蕪看不到的地方,聞淮舟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如水。
他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大半瞳孔,嘴角的弧度消失得乾乾淨淨,下頜線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弓弦。
祈蕪看不到,但他自己知道那股被壓下去的醋意又翻湧上來了,比剛才更勐。
他同樣湊在祈蕪耳邊,嘴唇幾乎是貼著祈蕪微涼的耳垂,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祈蕪一個人能聽見:“是在相看嗎?”
祈蕪想了想:“也不算吧,只是我們在單方面地看。”
聞淮舟臉色還是不好,嘴角往下壓著,眉心有一道很淺很淺的豎紋。
祈蕪站直身體從他耳邊離開的時候,他才勉強恢復了正常的表情,但眼底的陰翳沒有完全散去。
他的目光往屋頂上看了好幾眼,那個黑皮膚的獸人正蹲在屋簷邊往接瓦片,目光往這邊瞟了好幾眼,黑臉可疑地發紅。
他在羞澀什麼?
聞淮舟的牙關都咬緊了一下,太陽穴旁邊的青筋都跳了跳,手指握緊了祈蕪的雙手。
他去覷祈蕪的神色。
少年大概是有點冷了,往毛裘的領口裡縮了縮,下巴埋進柔軟的皮毛裡,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一雙眼睛。
他的神情平淡,目光在屋頂上掃來掃去,沒有特別盯著哪個人看,更沒有那種心動的、羞澀的、忍不住要多看幾眼的表情。
聞淮舟的那顆被攥緊了又鬆開的心安定些許,安定得不多,但至少他確認了一件事,祈蕪對那個黑皮膚的獸人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
他斟酌了一下語句,語氣隨意:“那你,看得怎麼樣?”
祈蕪小幅度地搖搖頭,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看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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