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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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表情麻木:“知道。”
祈蕪這下真要哭了,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沒讓它們掉下來,扭頭抬腳就跑了出去
身後傳來田野吶喊的聲音,那聲音被冷風裹挾著,斷斷續續地飄進祈蕪的耳朵裡:“小蕪,你不能再把淮舟當亞獸人了知不知道——”
族長爺爺壞!他都已經知道了還要這麼說。
聞壞粥沒有性別這件事已經夠讓人難過了,族長爺爺不心疼他,還要強調“不能再當亞獸人”,好像聞壞粥連做亞獸人的資格都沒有一樣。
祈蕪悶聲悶氣重重地“哦”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田野站在雪地裡,冷風唿唿地往他領口裡灌,他望著祈蕪越來越小的背影,覺得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到底哪裡出了錯……
老族長百思不得其解了,哈出一口白氣,在冷風中站了很久,直到遠處傳來禾草喊他的聲音,才慢吞吞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他還得去和羽族獸人商議正事呢,祭司那邊暫時估計要忙私事了,他這個族長得趕緊過去。
只是老族長的背影怎麼看,怎麼透露著幾分從前沒有的滄桑。
第82章 善良小貓壞人類
在貓族獸人們都離開之後,羽族獸人們待在休息的木屋裡,再也無法強裝矜持和禮貌了。
一個個的頓時鳥獸般在木屋裡散開,新奇地打量、摸索著那些從沒見過的東西。
稍穩重些的叮囑著其餘的獸人們,小心些,不要把貓族部落的東西給弄壞了。
只有羽雨忙不了其他事,一閒下來就將羽水提熘到自己面前訓話。
“你怎麼回事?怎麼能當著貓族族長的面胡亂說話?說的還是他們的新祭司,你就不怕人家把你打出去!看你還敢不敢胡言亂語?”
羽水不敢不服氣,弱聲為自己解釋:“小叔,我沒有亂說,我就是那麼想的。”
羽雨更氣了,抬手用力地拍了一下羽水的腦袋。
“閉嘴!你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呢,還是這麼不會說話,白教你了!”
羽水囁嚅了一會兒,眼見著羽雨轉身灌了幾口水,瞧著背影好像是沒有剛才那麼生氣了,便又湊過去。
“小叔,我想要和那個叫祈蕪的貓族亞獸人結伴,他好漂亮,長得漂亮,顏色漂亮,那麼可愛……”
他說著說著,把自己給說美了,臉上浮現起幸福的笑容。
羽雨這下全明白了,沒轉身,口吻不鹹不淡:“所以,你是見貓族祭司和那個亞獸人關係親密,這才想起來問什麼亞獸人不亞獸人的?”
羽水下意識道:“差不多吧,我看他實在不像個亞獸人,又聞不到味道才問的貓族族長,沒想到他還是個殘——”
他的話沒能說話,羽雨已然轉過身,生氣地將他一巴掌拍在地上。
“不會說話就別說話!”
羽水這下徹底老實了。
-
忐忑不安的聞淮舟等來了難過了一路的祈蕪。
門被推開的時候,聞淮舟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站了起來,他第一時間看到了祈蕪——銀白色的頭髮亂糟糟的,幾縷貼在臉頰上,眼睛水潤到隨時能淌下淚來,嘴唇微微發抖。
少年的臉平時那麼好看,此刻卻像一朵被雨打過的花,花瓣耷拉著,看起來可憐極了。
此時此刻,聞淮舟完全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一顆心臟狠狠墜下去的滋味。
他簡直不敢想祈蕪究竟有多難過,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這一路上又是怎麼過來的,腦袋裡又都想了些什麼。
造成這一切的人正是他自己。
聞淮舟喉間乾澀,一時說不出話。
本能還在,他的動作很快,在看見祈蕪的瞬間便起身走過去,雙臂抬起來,想要抱住對方,卻又意識到了什麼,最終也沒有完全觸碰到祈蕪,而是將手臂懸在半空中,隔著一點距離虛虛地託著他。
“小蕪……”
祈蕪一路上都還能忍著,只掉了那麼幾滴眼淚,用袖子一抹就幹了,滿心的豪情壯志,想著見到聞淮舟要怎麼安慰他,不讓他難過。
然而一路跑到這裡,真正見到聞淮舟他就忍不住了,直接撲到聞淮舟身上,雙手攥著他胸口的衣服,把臉埋進熟悉的肩窩裡,嗚嗚了起來。
“聞壞粥……怎麼、怎麼會這樣……”祈蕪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哽咽成了不成句的碎片,“怎麼會……”
聞淮舟抿住嘴唇,在祈蕪面前,他是天底下最惡劣的人,又忍不住想要成為祈蕪眼中最高尚的人。
他想要祈蕪崇拜他,又擔心祈蕪不夠靠近他。
他想要祈蕪靠近他,又怕祈蕪靠近之後發現他血液裡流淌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想要祈蕪發現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又怕祈蕪真的發現了會避之不及。
萬般思緒也抵不過被祈蕪這樣一句話問出來,聞淮舟幾乎要無地自容。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要碰到祈蕪的頭頂:“對不起,小蕪,我——”
聞淮舟竭力穩住心神,無論如何想要先把最重要的話說出來,他待他的心,絕無一分虛假。
然而他剛講了一句,祈蕪就有了動作。
少年從他的肩窩裡把臉抬起來,眼睛還是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嘴唇上有一道淺淺的牙印,是不久前自己咬出來的。
他伸著手臂,用力地捂住了聞淮舟的嘴巴。
少年手指纖細,掌心溫熱,指尖還帶著一點雪水和眼淚混合在一起的涼意,嚴嚴實實地貼在聞淮舟的嘴唇上。
祈蕪蹙著眉,眉心向下,彎彎地壓著眼睛,幾乎有些兇巴巴的。
“不許說這個!”
祈蕪內心大哭。
聞壞粥就是太好了,明明最難過的人是他自己,他還要向祈蕪道歉。
祈蕪哪裡需要他的道歉,他一聽到聞淮舟說對不起,眼淚都快控制不住了。
聞淮舟神情徹底暗淡下去,懸在空中的手青筋凸起,他壓著唇角,壓抑在心中的情緒逐漸開始向另一種方向醞釀轉移。
如果,祈蕪再也無法原諒他的話……
“你不要難過好不好?”
捂住嘴唇的手轉向臉側,聞淮舟的臉被祈蕪扳到了自己面前。
聞淮舟眼神一凝,望進的卻是祈蕪溼潤難過又憐憫不已的眼眸。
“聞壞粥,什麼亞獸人雄性獸人的才不重要,無論你是什麼,整個部落的獸人都沒有你厲害,大家都最崇拜你了。”
聞淮舟盯著人,半晌,聲音帶著啞:“你呢。”
祈蕪立刻踮起腳,貼近聞淮舟,努力證明自己:“我當然也最崇拜你了!”
聞淮舟終於徹底明白過來,祈蕪關注的重點從不在身份成迷的自己與他那麼親密是否是欺負了他,而是連身份都無法確定的自己現在肯定很難過……
只有善良的小貓才會這麼想。
“小蕪,我很有可能是雄性獸人。”聞淮舟道,“我們從前那樣,是對不起你。我一點兒都不難過,我只是感到愧疚。”
啊?祈蕪茫然許久才反應過來,確實哦……
聞壞粥如果不是亞獸人,就有可能是雄性獸人。
那他們只要待在一處就會自動貼在一起的行為,還有那些偷偷鑽被窩的事情,甚至是現在,祈蕪都是緊緊貼著聞淮舟的。
祈蕪的臉慢慢地、慢慢地紅透了,簡直像是熟了一樣,強撐著:“你、你只要不難過就好……那個,你真的不難過嗎?”
他再次向聞淮舟確認。
聞淮舟搖搖頭,俯身讓祈蕪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眼睛。
“我一點兒都不難過,你也別難過了。”
祈蕪的腳一點點落下去,他想要逃跑了。
火熱的手掌就在此時掌住他的後腰,手掌都要比腰大了。
“小蕪,我想要知道,你更希望我是亞獸人……還是雄性獸人?”
第83章 我要你
祈蕪從沒想過聞淮舟會是雄性獸人,大家都預設了他是亞獸人,祈蕪從知道他的第一天起也是這麼被告訴的,所以從來沒有在這方面胡思亂想過。
從族長那裡得知聞淮舟身份存疑的時候,祈蕪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聞淮舟現在該有多難受,完全沒有意識到“存疑”本身就意味著兩種可能性都有。
祈蕪已經知道聞淮舟是亞獸人的可能性是什麼樣子了,就是他們從前的樣子。他們可以天天待在一起,也可以偷偷藏在被窩裡耳語說笑,誰都知道他們是部落第一好。
但是,如果聞淮舟是雄性獸人的話……
祈蕪試圖想一想部落裡的其他雄性獸人們,發現他們在自己的記憶裡只是一些模煳的影子,甚至都沒有什麼特別具體的形象,因為他根本就不怎麼和雄性獸人玩。
要論最熟悉的,恐怕也就是最近暗中觀察的巖明、藍雲與河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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