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頁
他蹭了他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蹭聞壞粥。
就是……就是想蹭。
蹭完了就跑,這種感覺真好。
若不是還記得叼在口中的衣服和鞋子,他甚至想要張開嘴巴咬住風了。
這種暢快一直持續到回家。
祈蕪一腦袋鑽進山洞裡,把衣服和鞋子隨手丟在自己平時放東西的地方,然後甩著尾巴去找大父了。
商水正在用鋒利的骨刃切割肉塊和蔬菜,石鍋裡已經煮上了熱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看起來已經在準備食物了。
祈蕪直接一腦袋蹭了過去,獸形時在外面惜字如金的雪豹聲在家裡肆意揮灑,小鳥叫一樣的聲音此起彼伏。
“大父大父,亞父呢?”
“大父,我們等下吃什麼啊?還有那種甜滋滋的烤肉嗎?”
“大父大父,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啊?”
商水是個像山一樣沉穩、像水一樣包容的獸人。
他騰不出手,便化了尾巴出來。
花豹的尾巴沒有雪豹那麼蓬鬆,更像是結實緊緻的鞭子,可以將獵物的肋骨打斷,也可以輕輕落在祈蕪的頭頂。
尾巴尖在祈蕪毛茸茸的頭頂上點了點。
“你亞父去看木屋了,等一下就回來。”商水一邊切肉一邊說,“待會兒吃甜滋滋烤肉和青菜湯,還有一點烤螞蚱。今天回來得早,因為狩獵隊抓到了巨角獸,晚點還要去分肉。”
巨角獸!
祈蕪的藍瞳“噌”地一下子就亮了。
巨角獸是一種長著長長兩角、體型巨大的獵物,抓到一次可以讓整個部落飽餐一頓。
但是它們生性兇勐,獨自行動,平時很難抓捕,有時候連著好幾天都碰不到一頭。
今天真是太幸運了!
祈蕪的尾巴在身後搖來搖去,藍瞳眯了起來,在山洞裡打轉起來,嘴巴里還不停重複著:“巨角獸巨角獸巨角獸——”
白羽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頓時也笑了起來。
他招招手,讓祈蕪過來,從山洞角落拿了塊軟獸皮,替他擦去身上的灰塵與碎葉。
雪豹的銀白色皮毛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樹葉,都是剛才在樹上蹭的,白羽一點一點地幫他摘乾淨,動作細緻又溫柔,沒兩下就把興奮狀態下的大貓哄得舒舒服服,眼睛越眯越小,喉嚨裡冒出了唿嚕聲。
“狩獵隊抓到巨角獸了?”白羽一邊擦一邊問,語氣裡帶著一點驚喜。他早已知道這件事,但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帶著期待。
商水的目光不住投向白羽與雪豹:“嗯,晚點去分肉。”
白羽看了一眼石鍋裡的熱水和案板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肉塊,又看了看商水正在往烤肉上塗抹的果汁,忽然有些感慨。
“巨角獸本身已經很好吃了,”白羽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嚮往,“若是按照聞淮舟的方法,說不定會更好吃。”
商水點點頭:“我們可以試一試。”
祈蕪的耳朵彈了彈,藍瞳驟然睜大。
是啊,聞壞粥總有新主意,今天採集的時候,他也採集了很多在祈蕪看來根本不能食用的東西,尤其是咬嘴果。
現在想想,他說不定是要做新的美食……
想到這裡,祈蕪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這麼饞呀。”白羽摸摸祈蕪的嘴巴,笑著轉過頭對商水說,“快一點,別把小蕪餓壞了。”
“馬上就吃飯了!”商水立刻加快了動作。
骨刃在肉塊上飛快地划動,發出有節奏的聲響,石鍋裡的水也燒得更旺了,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青翠嫩綠的蔬菜一放下去,清香便開始擴散。
祈蕪蹲在一旁,尾巴盤在身側,藍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大父手裡的肉。
他又舔了一下嘴巴,眼睛看著鍋裡的,心裡還惦記著外面的。
不知道聞壞粥會用咬嘴果做什麼呢……
第10章 香味
聞淮舟準備做大餐。
這段時間,他陸陸續續收集了很多材料,今天的採集更是填補了很大一部分的空缺。
咬嘴果、野蔥、幾株氣味辛辣的草根、一小把能擠出酸汁的野果,這些在獸人們眼中不能吃或者不知道怎麼吃的東西,被他一樣一樣地挖出來,仔細地收進了獸皮袋裡。
再加上之前攢下的板栗、風乾的肉塊、狩獵隊分的幾隻肥碩的齧齒獸,以及從族長那裡給的一小罐野生蜂蜜……
聞淮舟站在木屋的廚房裡,把今天採回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出來,在心裡過了一遍今晚的食譜。
板栗燒雞、辣椒炒肉、清炒時蔬、咕咾肉。
當然了,全部都是簡化改良版本。
板栗燒雞裡的“雞”其實是某種大型鳥類,肉質比地球上的雞要粗一些,但脂肪更足,燉出來香味更濃,也更符合獸人的口味。
辣椒也不是地球上的辣椒,而是曾經咬過祈蕪嘴巴的咬嘴果……
一想到祈蕪,聞淮舟的思緒和動作就慢了下來。
他從其他獸人那裡聽說過,祈蕪是個小饞嘴貓,小時候沒少被大人們用好吃的誘惑著打滾兒,所以聞淮舟才會這麼大費周章地準備這樣一頓堪稱豐盛的晚餐。
否則只他自己的話,他是沒有這種需求的。
言歸正傳。聞淮舟回神,繼續整理食材。
咕咾肉沒有番茄醬,他用那種能擠出酸汁的野果代替,加上蜂蜜,酸甜的味道居然意外的還不錯。
作為一個曾經的留學生,聞淮舟很擅長在有限的條件下製作食物。
留學的那些年,聞淮舟習慣了用當地超市裡有限的食材,還原家鄉的味道,那種成就感比直接吃到嘴裡還要讓人滿足。
現在這個獸世的條件比留學時艱苦一百倍,沒有超市,沒有調料,連一口像樣的鍋都沒有,但聞淮舟總有辦法。
就比如說,如果是按照實際情況,光“炒”這一道工序都無法完全做到。
他只有石鍋,整塊石頭鑿出來的,製作工藝簡單古樸,鍋體厚得能砸死一頭小獸,升溫慢得像烏龜爬。
這種石鍋用來燉煮還行,咕嘟咕嘟地慢慢煨,倒也別有一番風味,但炒菜就不行了,鍋不夠熱,食材一下去就變成了水煮,哪裡還有“炒”的影子。
聞淮舟的辦法是把石鍋架在火上燒,燒得比平時更久一些,讓鍋體充分吸收熱量。
食材切得薄薄的,越薄越好,這樣一接觸鍋壁就能迅速受熱?
然後快速翻動,用削薄的木片當鍋鏟,儘量讓每一塊食材都均勻地接觸到滾燙的鍋面。
這樣也就差不多了。
一切都井井有條,聞淮舟愈發顯得從容。
-
聞淮舟的木屋是最先蓋好的一批,還沒來得及親自動手製作傢俱,但也乾淨整潔。
廚房是單獨留出來的一間,特意沒有蒙窗紙,敞著口,方便通風。
聞淮舟先做板栗燒雞,石鍋裡放進去一塊動物脂肪,滋滋地熬出油,然後把雞塊倒進去。
肉塊接觸到滾燙的鍋壁的瞬間,“刺啦”一聲,白煙騰起,肉香一下子炸開了。
隨著他的動作,食物美妙的香氣緩慢地飄了出去。
先是板栗燒雞的香味,醇厚的肉香裡裹著一絲板慄的甜糯,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勾著人的味蕾。
然後是咕咾肉的酸甜氣息,帶著蜂蜜和野果混合的果香,活潑又濃郁。
最後是辣椒炒肉那股霸道的、帶著微微刺激性的香氣,不衝,但極具穿透力,像是要在人的鼻子裡紮根。
三種香氣交織在一起,從廚房的視窗溢位來,順著暖季傍晚的微風,悠悠地向外飄散。
貓鼻子很靈。
貓族獸人的鼻子就更靈了。
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獸人們該幹什麼幹什麼,有的在自家山洞門口處理獸皮,有的在生火做飯,有的聚在一起閒聊。
但實際上,已經有很多人若有似無地關注著聞淮舟這邊了。
大貓們還能遮掩一下,小貓就不太行了。
“這是什麼味道啊?”一個小貓崽子舔了舔嘴巴,口水都要滴出來了。
“好香,比我阿母做的肉還香。”
“你阿母做的肉本來就不好吃。”
“你胡說!我阿母做的肉最好吃了……不過這個確實好香吸熘……”
蘆元一家已經搬到了新的木屋裡,離聞淮舟的木屋不算太遠。
此刻蘆元正蹲在自家門口,手裡拿著一塊烤芋頭,剛咬了一口,就被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香氣勾得魂都快跟著飄出去了。
他的嘴巴還保持著啃芋頭的姿勢,但牙齒已經不動了,眼睛直直地盯著聞淮舟木屋的方向,鼻翼一張一合,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的每一絲香味。
“亞父,”蘆元叼著芋頭含煳不清地說,芋頭渣從嘴角掉下來他也顧不上,“你聞到了嗎?”
蘆元的亞父也聞到了,他放下手裡的活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咂了咂嘴:“聞到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