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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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很明顯地紅了起來,是從前沒有過的害羞模樣。
蘆元與紅竹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亮光。
他們對視的那一瞬像兩個獵手同時發現了獵物,不需要商量就一起撲了上去。
蘆元按住祈蕪的肩膀,紅竹伸手去撓祈蕪的腰側,祈蕪癢得渾身發顫,笑得喘不上氣,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他身上的癢癢肉太多了,腰側、脖頸、腿彎,每一處都是蘆元和紅竹的靶心。
祈蕪的睫毛上掛著水珠,臉頰因為笑得太厲害泛著紅。
他舉雙手投降,手掌朝上平攤在床上求饒:“我什麼都說……哈哈、別撓我癢……救命……”
蘆元和紅竹這才收了神通,兩個人坐在祈蕪兩側,一人抓著祈蕪的一隻手腕,像在押犯人。
祈蕪揉了揉臉,他的臉蛋都要笑僵了:“……其實還沒確定呢,要看我亞父的意思。”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小了些,目光落在床尾的毛裘上,不敢看蘆元和紅竹的臉。
蘆元立刻道:“你亞父肯定會同意的,祭司對你那麼好,還那麼厲害,放心吧小蕪。”
祈蕪想說自己才沒擔心什麼,但確實狡辯不出來,只得認了。
三個人排排躺在床上,腦袋挨著腦袋,蘆元在最左邊,紅竹在最右邊,祈蕪在中間。
他們三個人的頭髮顏色不一樣,蘆元的是橘黃色的,紅竹的是深色的,祈蕪的是銀白色的,三種顏色鋪在枕頭上,像一塊打翻了的顏料盤。
窗外風聲細細的,灶臺邊白羽熬湯的咕嘟聲從門縫裡傳進來,混著漸漸清晰的香味。
屋裡的他們說著只有他們能聽懂的話題,聲音很小,語氣很輕,偶爾笑一聲,笑聲也被壓得低低的。
外面的白羽偶爾聽了隻言片語也只是輕輕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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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淮舟的身體恢復得很快。
幾天過去,他背後的傷口已經結了痂,痂的邊緣翹起來,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皮。
他試著變成獸形,在部落外圍的樹林裡遊了一段,蛇形比前幾天順暢多了,鱗片擦過凍硬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又變回人形,四肢不再像之前那樣不聽話,抬手動腳都利索了。
這下子,他終於是無論人形還是獸形都能自如掌控了。
被他的獸形壓塌的房間也收拾好了,廢墟清理乾淨,碎木頭和破毛裘也搬出去了,聞淮舟重新做了張床,鋪上乾草,最上面鋪了幾層厚毛裘。
燒磚的事要等到暖季了,現在存的柴火要先供獸人們取暖,有富餘,但是勻不出足夠的分量投入到窯裡去。
這麼算下來,聞淮舟最近除了祭司的本職工作,沒有其他要忙的事情,一天到晚滿腦子裝的都是祈蕪。
他答應了祈蕪要找機會去見他,當然不會食言。
聞淮舟在想辦法,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但在他有所行動之前,先發生了另一件所有人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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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寒季對於貓族部落來說是一個溫暖飽腹又開心快樂的寒季。
與羽族交易並沒有損耗部落裡的存糧,還獲得了比往年更多的鹽,兩相疊加,部落裡的物資是前所未有的豐厚。
家家戶戶都有餘糧,屋頂鋪了瓦片,窗戶煳了新的薄獸皮,灶膛裡柴火燒得旺旺的。
但是對於一些部落而言,這個寒季依舊冰冷刺骨,飢腸轆轆。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有很多種,自然天氣本身,雨季多下了幾場暴雨,獸人們沒有辦法外出覓食準備儲備糧;部落裡的青壯年不足,捕獵的效率低,分到每個人嘴裡的肉就少了……
以及,戰爭與掠奪。
有些部落養不起那麼多族人,就會去搶別的部落,搶食物,搶亞獸人,搶一切能搶的東西。
更加兇惡的,甚至會殺死部落裡的成年雄性獸人和幼崽……
一個清晨,天剛矇矇亮,雪停了,風也小了,空氣乾冷乾冷的,吸一口進肺裡像吞了一把碎冰。
烏晴在部落邊緣發現了幾隻蜷縮在樹洞裡的兔子。
她一開始以為是凍死的原始兔,走近了才看到那些兔子的爪子在動,毛茸茸的身體縮成一團,耳朵耷拉下來遮住了眼睛。
稀薄的氣味告訴她,這不是原始獸,而是兔形的獸人。
她蹲下來,把手伸進樹洞裡,摸到了一隻兔子的後背,那裡的毛又軟又暖,但底下的身體在發抖。
兔子被她碰到的時候勐地一顫,把身體縮得更緊了,像一團被揉皺了的毛氈。
無獨有偶,在樹林裡練習獸形的聞淮舟也聞到了陌生的氣息。
獸形時的聞淮舟視力幾近於無,但是捕捉資訊的能力無比強大。
風從東邊吹過來,帶來了一股微弱的氣味,非常陌生,不是他聞過的任何一種獸人的氣味。
空氣裡的各種資訊分子告訴聞淮舟,那股氣息的主人受了傷,情緒低落絕望,甚至連生命體徵都不太平穩了。
巨大的森蚺在樹林間遊曳,身軀壓過積雪與枯枝,卻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響,這都是聞淮舟這些天來練習的成果。
他順著氣味的方向尋找,發現了好幾只兔子。
如果不是發現這幾隻兔子同樣是獸人,聞淮舟恐怕會抓了兔子帶回去給祈蕪玩……
第105章 狼的襲擊
經過大家的地毯式搜查,一共在部落附近找到了十一個兔形獸人。
兔獸人們被一個一個地帶進部落裡,還是羽族來客曾經住過的那間大木屋裡,貓族獸人們用毛裘裹著暫時無法化成原形的兔獸人們,端了熱水和肉湯過來。
有的兔獸人已經虛弱得連碗都端不穩,貓族獸人便蹲下來把碗接過去,一口一口地喂。
在溫暖的木屋裡飽餐一頓之後,兔獸人們本就微紅的眼睛頓時紅通通的,眼淚在裡面打轉。
年紀小的都已經哭出來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茫然。
貓族獸人們大概也能猜到他們遭遇了什麼,都有些不忍起來。
祈蕪轉過身去,靠在了白羽的肩頭。
連平時最不愛管閒事的幾個雄性獸人都沉默下來,蹲在牆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兔獸人們沒有失態太久,一個叫兔魚的獸人站了起來,他的獸形是一隻灰兔,體型有中型犬那麼大。
他先深深鞠躬道了謝,然後在田野的詢問下,向貓族獸人們講述了他們的遭遇。
他們來自一個兔族部落,部落不大,只有幾十個獸人,生活在距離這裡相隔兩個山頭的一個山谷裡。
十幾天前,一群狼形獸人襲擊了他們的部落。
狼獸人來得很快,沒有任何預兆,天亮的時候他們還圍在火堆邊喝粥,粥還沒喝完,就已經傳來了狼嚎聲。
那些狼獸人是奔著食物來的,他們衝進存放儲備糧的山洞裡,找到把肉乾和果乾便往外搬。
一旦有兔獸人反抗阻止,他們就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尖牙利齒毫不留情,等其他的兔獸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地上已經躺了好幾個。
兔獸人們沒有絲毫的抵抗能力,兔形的爪子和牙齒在狼面前像紙煳的一樣,一撕就碎。
在那個混亂的夜晚,他們倉皇出逃,跑散的跑散,走丟的走丟,哪裡黑就往哪裡跑。
寒季的野外非常危險,寒冷與飢餓的原始獸足以取走兔獸人們的性命。
兔魚曾經在獸神祭的時候與貓族的獸人們進行過交易,知道貓族部落大概方向,所以他才會帶著剩下的這些族人們往這邊逃。
兔魚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從田野的臉上移到聞淮舟的臉上,又移到其他貓族獸人的臉上。
他非常緊張害怕,強撐著道:“我們獸形很小,只需要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可以了。食物我們會自己去找,絕不會多麻煩你們的。我們會挖雪下面的草根,會抓冬眠的小蟲,會啃樹皮,什麼都能吃,求求你們,不要趕我們走……”
田野面容憂愁,與聞淮舟對視一眼。
老族長的眼袋比平時更深了,眼皮垂著,眉頭擰在一起。
他沒有立刻給出答案,朝聞淮舟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了出去。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灶膛裡的火苗歪了一下。
祈蕪正對著門,聞淮舟出去的時候,有意無意地轉身往這邊看了一眼,眼神從平靜變得溫柔,很快消失在門外。
祈蕪不安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田野與聞淮舟回到屋裡,兩人的頭髮和肩上都落了一層雪,進了暖屋雪就化成了水,順著髮梢往下滴。
田野沒有擦,直接走到兔獸人們面前,對兔獸人們說:
“我們原本住在山洞裡,現在那裡已經空出來了,你們可以住過去。食物的話……我們也可以勻出來一點給你們,不會太多,但應該可以幫助你們度過最艱難的開始。不過等寒季過去,你們需要用勞動來償還我們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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