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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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祈蕪並不知道聞淮舟與商水同一班巡邏的事。
商水第一次值夜班的時候,祈蕪也在等著大父路過。
等了一會兒,巡邏隊果然來了,腳步聲細細密密的,還有走路時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聲。
祈蕪熟悉大父的腳步聲和味道,聽到他走過去,就忍不住無聲笑了下。
大父走過去了,他正要閉上眼睛睡覺,忽然又聞到了一股微微的嗆味。
祈蕪陡然起身,悄貓貓地湊到窗邊仔細聽著,不多時,巡邏隊的獸人們漸次路過,最後一人也緩步走了過去,一枝梅花卻留在了他的窗邊。
打著火把的獸人們走遠,一隻手挑開窗戶上的薄獸皮,將還殘留著上一人執在手中時殘留溫度的梅花拿起。
祈蕪好開心,像是吃了蜜一樣,將那一枝梅花捏在手裡,藏進懷裡。
今晚的夢帶著梅花的芬芳與一點點的嗆。
這只是個開始,之後只要是聞淮舟在夜間巡邏,路過祈蕪家時都會留下些東西。
有時留下的是一小包果脯,用幹樹葉包著,外面繫了一根藤繩,藤繩打了一個很好看的結,結釦是圓的,像一朵小花。
祈蕪把藤繩拆開,果脯是紫漿果乾,紫得發黑,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白霜,咬一口,又酸又甜,嚼起來很有嚼勁。
他把果脯分了幾顆給蘆元,蘆元問他哪來的,他笑了笑沒說話,蘆元便明白了,笑嘻嘻地撞他的肩膀。
有時留下的是一個小獸皮袋,袋口系得很緊,祈蕪拆了好幾層才拆開,裡面裝著數顆粉色的珍珠,珍珠瑩潤有光澤,比他的小指甲蓋還大一圈。
他把珍珠託在掌心裡看了很久,收進那個裝亮晶晶石頭的小木盒裡,盒蓋一關,裡面叮叮噹噹響了幾聲。
上一次又不一樣了,是一塊巴掌大的碧綠色鱗片。
摸起來光滑冰冷的,指尖從鱗片的根部滑到尖部,滑熘熘的。
祈蕪猜測這應該是聞淮舟獸形的鱗片,多半是意外脫落的。
他把鱗片湊到油燈下看,燈光透過鱗片的邊緣,透出一層淡淡的綠光,像一小片薄玉。
雖然沒見過聞淮舟的獸形,但有了這塊鱗片,祈蕪好像也能想象到一些森蚺的模樣,他把鱗片藏在枕頭下面,睡覺的時候就把手伸進去摸摸,睡得很安心。
雖然不能和以前一樣天天見面、常常膩歪在一起,但三五不時的夜晚,祈蕪總會期待著巡邏隊的到來。
大父在中間,聞淮舟在最後,他的步子總是不緊不慢,會在祈蕪的窗前微不可察地停頓一瞬。
今天也是一樣。
祈蕪數著人,倒數第二個人過去的時候,他掀開薄獸皮,露出半張臉來,正好看到側首低眸,往他窗前放東西的聞淮舟。
聞淮舟也看到了窗上的薄獸皮抖動了一下,彎折出痕跡,抬眼一看,祈蕪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月亮藏在他湛藍如海潮的眼睛裡。
一瞬間,聞淮舟的心中潮起潮落。
祈蕪衝聞淮舟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嘴唇微微嘟起,隨即放下手,探手握住了聞淮舟的手。
聞淮舟還在看著祈蕪,手上動作卻不慢,手腕一轉,便將少年比自己小許多的手牢牢扣住。
其他獸人已經走遠了好幾步,聞淮舟卻駐足不動。
祈蕪有點著急了,掙動兩下,又往前面仰下巴,示意聞淮舟該走了。
聞淮舟不僅不想走,還想鑽進祈蕪的房間裡。
但是不行。
他忍下渴望,指腹捏了捏祈蕪的手背,緩緩鬆開,一步三回頭地追上了巡邏隊。
祈蕪趕走了人,自己又不捨起來,探出身去看聞淮舟,聞淮舟揮手示意他進屋子裡去,祈蕪不聽話,又看了好一會兒,都要看不到了才縮回去。
這樣的短暫又隱蔽的相遇,讓兩個人都心潮澎湃起來。
祈蕪也不知道怎麼了,見不到聞淮舟他就心裡不舒坦,見到了卻又有著從前都沒有的羞怯與彆扭。
他從前有什麼不懂的,馬上就要問問亞父,可這樣細膩的小心思,他卻不敢說給亞父聽了。
他不好意思,說不出口,只好一個人偷偷地想,慢慢地琢磨。
琢磨著就到了聞淮舟下一次夜間巡邏的時候,祈蕪莫名更加羞赧,都不想去瞧聞淮舟,可又實在想見他,躊躇了半天,還是在倒數第二個人經過後,扯開了一點薄獸皮。
這一次,聞淮舟彷彿時刻緊盯著窗戶一樣,薄獸皮剛一掀開,他便傾身上前,精準地銜住了祈蕪的唇。
祈蕪渾身一僵,定格在原地不動了。
聞淮舟本只打算親一下,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祈蕪又實在可憐可愛。
他一下暈了頭,手掌託著祈蕪的下頜讓他仰起臉,深深地壓了下去。
祈蕪一下就皺起了眉,感覺聞淮舟要把自己吃掉了,怎麼會這樣……
他有點害怕,想瑟縮回去,聞淮舟卻穩穩箍著他,快速而兇勐地吃透了才把人鬆開。
祈蕪的視線有些失焦了,舌尖收不回去,茫然地望著神情隱忍,猶覺不足的聞淮舟。
好奇怪……
第108章 翹首以盼
夜間巡邏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冷風如刀割一樣刮過臉龐,巡邏隊的獸人們都不怎麼說話,一張口就會喝進一肚子的冷風,必須得緊緊閉著嘴巴巡邏過一遍,回到休息的地方才能長舒一口氣。
這次也是一樣,獸人們魚貫而入回到木屋裡,熱湯與蓬鬆柔軟的麵包果都準備好了,直接就能塞進嘴巴里。
禾草狼吞虎嚥個不停,熱湯喝了半碗,肚子裡變得暖乎乎的,他才喟嘆一聲,抬起頭。
這一看,他就發現祭司這會兒心情好像很不錯,往常平淡無波的眉眼像是被落花攪動了水面的靜湖一樣,泛著細細密密的波紋。
連喝熱湯時都帶著幾分笑。
這可不是一般的心情好了,這是心情很好。
剛才的巡邏裡,有發生什麼特別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禾草疑惑地回想,並沒有想到什麼值得祭司如此高興的事情。
他疑惑看著聞淮舟的時間有點太長了,長到聞淮舟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投來了詢問的一瞥。
禾草遲疑片刻,湊到聞淮舟旁邊低聲問:“祭司大人,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聞淮舟喝湯的動作慢了下來,放下手,反問:“為什麼這麼問?”
禾草理所當然道:“因為你看起來很開心,現在都還在笑呢。”
他現在都還在笑?聞淮舟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笑,他收斂了唇角不自知的笑意,往商水那邊快速地掃了一眼,確認對方沒有聽到這邊的話語,繼而看向禾草。
“沒發生什麼,我只是想到了值得開心的事。”
禾草“哦”了一聲,撓了撓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喝湯。
他又不是笨蛋,當然聽出了聞淮舟的意思,肯定發生了什麼,但他不想說而已。
好好奇。貓科動物的本能像是有爪子在衣襬抓撓,禾草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哀嘆,一連往嘴裡灌了兩碗熱湯才勉強壓下那點好奇。
聞淮舟在禾草的提醒下,沒有那麼喜形於色了,心裡卻還在回味著剛才的……偷吻。
大概是有些小別勝新婚的意味在,時間又緊迫,他難免有些匆忙魯莽,但是祈蕪看起來也挺喜歡的,他不得不離開的時候,還看到亞獸人微微張著嘴唇。
在此之前,聞淮舟還沒見過祈蕪露出過這種情態。
可憐又可愛。
聞淮舟喝了口熱湯,滾燙熱意湧入胃中,不及他身體之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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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蕪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裡,唿吸悶成熱意,染上他的臉頰。
他知道可以那樣親,也可以那樣親,沒想到還能……這麼親,親密無間得有些過頭了,就好像能把對方吃掉,吞到肚子裡一樣。
祈蕪到現在還覺得自己的舌根酸痠痛痛的。
他人形時舌面也是有一點點不明顯的刺的,聞淮舟剛才那樣……一點都不嫌刺嗎?
祈蕪只是稍微想了一想,臉上熱意就更甚了。
不許想了!不許想了!
可是大腦就是這樣一個神奇的東西,越是不想去想什麼,腦袋裡越是浮現什麼。
祈蕪越是想要遺忘剛才的事情,那些畫面與細節就越是清晰,彷彿是他在主動回憶一樣。
祈蕪與自己的大腦做了許久的鬥爭,最終的結果可謂是一敗塗地。
他不僅在想,還越來越想。
貪圖享樂也是天性,仔細想來,剛才居然挺舒服的。
酥酥麻麻的,像是在梳尾巴骨的毛髮一樣……不,甚至比那個還要舒服!
祈蕪有點熱了,他把腦袋鑽出被子外面,唿吸到新鮮清冽的空氣,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沒有把窗戶上的薄獸皮貼回去。
月光偷偷熘進來一縷,映在窗戶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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