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江晁和望舒決定從三個層面開始著手。第一，從矽素生物身上開始著手，繼續挖掘地底下對方的本體，同時也開始解析對方的遺傳編碼，獲取更多的資訊。

第二，接著迴歸當初他們倆獲得的“第一桶金”山魈的身上，看能不能從對方身上找到更多的秘密，T它們又是如何才變成“人”的。

第三，持續保持著向太空之中前進的步伐，看能不能從星球之外找到什麼線索，同時如果地面上出現了任何問題，也算是有一條可以撤退的路線。

江晁從扶桑樹根部的空間離開的時候，月神突然問了他一句。

“還記得，當初為什麼選擇山魈做實驗麼？”

江晁當然記得，山魈當初是鬼神盔的初代實驗者。

也正因為山魈的實驗，才有了後來一系列的黃泉基地的設定。

甚至可以說。

如今人人覺得如夢似幻的蒿里和鬼神體系，就是在山魈的實驗基礎上搭建起來的。

而那個時候選擇山魈為實驗樣本的原因，便是因為山魈不是人。

江晁明白，望舒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人不可以，山魈就可以。”

如果。

山魈就是這裡的人呢？

江晁這時候問道。

“我的身體構造變得越來越不像是人，而原本的人又都不見了，這裡的人的基因又和我們認定的人不一樣，而現在又說山魈也是這裡的人。”

“所以，到底什麼是人？”

那銀色圓球的主機亮了，她告訴江晁。

“在主機裡面輸入條件定義的人，經過註冊的人，便是合法合規的人。”

江晁轉身離去，留下一句。

“都讓你給定義完了。”

——

冬日。

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湯谷之中是春暖花開，此處似乎沒有夏秋冬，只有春日。

靈華君來到了大日神宮，往日裡乾枯的大地如今長滿了植被，神樹靈木參天而起，琪花瑤草點綴其間。

隱約間，還能夠看到異獸在氤氳霞光之中出沒，還能夠看到一些“人”的身影，聽到“人”在說話。

“嘻嘻嘻。”

“這裡的果子熟了，都摘回去吧！”

“不許偷吃，這是供品。”

“這都掉地上了。”

“掉地上了也不許偷吃，要吃下回你自己來摘，這次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你什麼身份，和神仙吃同一批的果子。”

“那我下一次來摘還不是一樣的麼，而且神仙也沒有說不許吃。”

“反正就是不許。”

靈華君聽著聽著，感覺好像對方吵鬧了起來，眼睛也順著林間往幽深處望去。

有“人”看到靈華君正在走來，嚇得慌亂無比，林間就好像吹起了一陣風，但是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神君來了！”

“都停下。”

“快點跪下。”

“懷中抱著果子呢，跪下又掉地上了。”

然後又好像發現了不是雲中君，一個個又長長鬆了口氣。

“是靈華君！”

“還以為被抓了個正著，到時候院監又要訓咱們了。”

“快走快走。”

靈華君穿過林中，隱約看到了幾道宮裝的身影，再仔細一看又好像看到了幾隻直立著蹦蹦跳跳的大號金囊鹿（松鼠妖）消失在了林間。

之後在山下的一處潭水邊，靈華君更看到了角長得如同麒麟一般的避水金晶獸，正以神通將那水抽向遠方，化為一道虹光。

而更深處，那扶桑更是驚人。

她的目的地便是扶桑之上。

在樹下仰望那高處，就像是在眺望著另一片天地。

“拜見神君！”

站在殿臺樓閣之間，任由誰也想不到這裡竟然是在一棵“樹”上。

靈華君站得很遠進行遙拜。

雲中君今日沒有端坐雲床，而是盤坐在雲霧繚繞之間的一根粗壯枝杈之間。

靈華君看得有些心驚肉跳，畢竟其前後左後都是“萬丈懸崖”，一個不小心就要掉落下去了。

但是雲中君輕鬆自在地坐在上面，就好像視那腳下的深淵如同無物。

“嗯！”

此時此刻，雲中君似乎看向另一邊，在和誰說著話。

靈華君望過去，她望不見人影，但是知道誰在那裡。

於是。

她便靜靜地等待著。

江晁最近憂心的事情有很多，不過現在追得最緊的一件事。

如何才能知道，山魈是怎麼樣變成人的？

畢竟，地下的事情一時半會沒有結果。

而上天的事情，也同樣是如此，匆忙之間難見成效。

因此最近江晁思考得最多的，反而是關於山魈的事情。

不過看到靈華君來了之後，江晁也很快暫停了對話，看向了對方。

“說吧！”

靈華君起身，還沒有來得及說些什麼，正午的日光直接射到臉上，如同一道道金箭。

靈華君立刻眯起了眼睛，將頭偏了過去，才站了這麼一會，她鬢角隱約看見出了一些細汗。

要知道外面可是冬日。

雲中君抬頭看過去，望向那天空之中的大日。

“哦！”

“光太烈了一些。”

不知道什麼時候，雲中君對於寒暑的感覺就沒有那麼強烈了，眼睛能夠看到甚至接收到的光譜也遠超過“凡人”，甚至他還經常用眉心開的“天眼”來觀測這個天地，看到那些遠超過凡人視界的東西。

“凡人”看不見的光和物他能夠看見，“凡人”聽不見的聲音他也能夠看見。

天上地下都可來去，生死不拘於身。

但是與此同時，靈華君能夠體會到的一些感覺，他也很難再體會到了。

雲中君揮了一下手，就好像揮動了一下鼓槌。

“咚！”

遠處，晨鐘暮鼓的暮鼓敲響了。

而在靈華君的眼中，整個天穹都開始變化。

風起雲動，天上的大日在一瞬間從雲中君的背後上落到了靈華君身後的群山上，金色的光輝也變為了昏黃。

正午，立時就變成了黃昏。

靈華君看得目瞪口呆，直愣愣地看著那落到了山上的大日，她知道這“大日”是雲中君升起的，但是親眼看到揮手就讓大日落下的畫面，還是讓她感覺震撼到心動神搖。

雲中君卻不以為意，而是直接問她。

“是遷京的事情吧！”

“最近，我的事情有些多，雖然是我的主意，但是說過之後卻沒有怎麼再過問了。”

“華京城有不少人不願意遷都吧，聽說連華京城隍都被換掉了，是不是出了亂子。”

靈華君連忙說道：“神君要忙的是天上的事情，這人間事和天上之事比起來，也就算不得什麼了，是靈子沒有仔細稟報的原因。”

雲中君搖了搖頭：“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自己明白，是他自己變了。

不知道何時他對於人間的事情就變得不怎麼上心了，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本能去做一些事情，也不過是在習慣地過問著人間的事情。

突然間，他問靈華君。

“我是不是變得很像一個神仙？”

靈華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還用得著問麼。

別的不說，就說剛剛那一手晨鐘暮鼓的神通，揮手就讓大日落下，這除了神仙還有哪般存在能夠做到。

雲中君看著靈華君的表情，又問道。

“我是說，和你剛見到我的時候相比。”

靈華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雲中君。

“神君可是有什麼憂心之事？”

江晁疑惑自己面無表情的情況之下，靈華君是如何看出自己有憂心之事的。

或許，這便是人的直覺。

不過話說到這裡，他還是就勢談了一下。

“你說，人是從何處來的？”

靈華君想都未想地說道：“是女媧造人而來。”

江晁又問她：“那女媧又在何處，這傳說又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你們有這樣的傳說？”

這一問，便讓靈華君啞口無言了。

她如何能夠得知，她又沒有見過那女媧，如果說這世間還有人見過女媧的，或許只有面前這位了，但是她卻不能這般質問對方。

最後，她只能說。

“恐怕，只有那最古之人知曉了。”

本來就如此一說，更像是無話可說的嘆息。

但是靈華君這樣一說，卻給了對方想法。

江晁點了點頭，突然扭頭看向了另一邊，像是在自問自話，又像是和誰在說著話。

“是啊！”“除了從山魈和現在的人的身上找，找到第一代人的軀體也同樣能夠得到一些答案。”

“最少能夠清楚地知道，人是什麼時候誕生的。”

說到這裡，江晁憂心似乎稍稍緩解了一些。

“也能夠知道，問題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吧！”

靈華君看著雲中君，雖然不知道自己點破了什麼，但是也為自己能夠幫到雲中君而高興。

接下來，雲中君聽完了他稟告最近關於人間遷都的事情，也仔細聽了一下她是如何處置這些事情的，尤其是處置那華京城隍的。

最後，雲中君還答應了調派更多的妖前往北方，尤其是淮水和黃河兩岸，急需治理。

“神君，靈子回去了。”

靈華君再次拜別，走到遠處，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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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

她看著端坐在扶桑樹上的身影，好像依舊在和她看不見的那個身影說著話。

同樣不知道何時，她也和這天上的世界顯得格格不入了。

“或許真的只有修成了仙，才能夠明白神仙的想法和天地吧！”

另一邊，聲音化為電子訊號，然後再次轉化為聲音傳入江晁的腦中。

“開始整理目前所有收集的基因庫，並且建立新的基因庫。”

“不過之前只是蒐集到了現存的人的，已經開始整理並且回溯前代基因，追溯所有人種基因的源頭。”

江晁坐在枝杈的末端，於高空懸坐。

已經很有神仙的派頭了。

而望舒則直接飄在光芒之中，隨著那道道金色的光線不斷地變換著身形，比江晁這個神仙更像神仙。

江晁問：“需要多長時間。”

望舒說：“預計在這個月內就應該有答案，快的話或許一週內，這得看我們在地下的湧幽藤還有妖樹能夠採集到的樣本，如果一下子就採集到了第一代的樣本，那就直接省事了。”

但是說到這裡，望舒話語一轉。

“但是你知道，就算找到了九州這邊的第一代人種樣本，也依舊不一定能夠畫出一個範圍來。”

“你想要找到當初製造出他們的存在，甚至是製造出他們的地方，沒有那麼簡單。”

“畢竟，這裡雖然有著和你看起來差不多的東亞人種，但是也有著其他不同的人種，這些人種就算是起源自一個時間段，但是估計也很難同時起源自一個地方。”

江晁知道，這個世界也有著不同的人種。

在中土神州的人口中被稱之為僧祇奴、崑崙奴。

之前，北朝的一些權貴和宮中甚至還豢養著皮膚白皙頭髮金黃的胡姬。

西邊，還有著中原人十分恐懼的所謂赤發鬼的存在。

這些人不可能是起源自一個地方。

就算當初有人造出了他們，也很有可能不是在一個地方造出的他們，至少造出來之後將他們分散到了各地去了，想要憑藉追溯起源來鎖定地方的確是一個辦法，但是也不一定有效。

江晁點了點頭，本來就不一定指望著這個辦法一定奏效，不過能多一條路線，也自然是好的。

“山魈呢？”

“那邊你追溯到了哪裡？”

望舒立刻開始傳輸資料，同時對著江晁說道。

“這群山魈按照他們的遷徙軌跡，應該是來自於西崑崙山腳下，我已經派遣一組山魈前往西崑崙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但是具體會不會有收穫，目前還並不知道。”

說完，望舒又匯報了一下地下的情況。

“目前除了青丘下在進行挖掘以外，其他的地方也在同步進行深鑽，如果真的如同推測的那般這是一個超大型的貫穿大面積底層的個體，或許過段時間就會有收穫。”

“不過依舊是前面那個相同的問題，這麼大範圍的面積，加上那主腦的存在也只是個推測，最後可能依舊找不到你所說的主腦在哪裡。”

“除非，我們真的將地殼都給翻一遍。”

江晁點了點頭：“不論如何，一定要找出這個地方來，不論是可能存在的超級主腦，還是製造出這裡的人並且最初施加過影響的地方或者設施。”

江晁似乎十分篤定這裡的人是被製造出來的，不僅僅如此，那個製造出這裡的人或者是設施，極有可能還留存在了這片大地上。

望舒還是問了江晁一句：“為什麼你覺得，製造出了他們的那個地方或者設施還保留著，不能被摧毀了甚至消失了麼，畢竟你看這大地上，我們什麼痕跡也找不到？”

江晁卻向望舒提及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還有記得以前我問過你的一個問題麼，一個甲子一百二十年這種事情，到底是誰定的？”

望舒點頭說道：“我記得，你說不合理。”

江晁也點頭說道：“不僅僅是這樣，相同的神話傳說，近似的文化，這代表著這裡的人種被製造出來之後，一定還有著什麼東西對這裡的文明施加過影響。”

“而且還持續過一段時間，因此這個東西很有可能保留了下來。”

“只要找到了山魈的起源，第一代人的起源和隱藏的秘密，我們很有可能就會找到這個東西和地方。”

望舒說：“就不能直接一開始植入記憶麼，又不是什麼很困難的技術？”

江晁：“如果是那樣，對於我們來說是困難了許多，反正先找吧，將所有的路線和線索犁一遍再說。”

江晁下達了指令之後，又接著說道。

“巫山神女那邊的解析進度也要注意一些，有任何情況立刻報到我這邊來。”

“還有，除了智慧工程車之外，順便再製作一些我的自動擬人機械裝置。”

望舒：“你要用？”

最開始的時候，江晁還是在巫山神女那體會了一下這些自動擬人機械裝置，當初也不過是讓江晁能夠有個方便他行動和觀察的個體。

但是江晁用著用著，卻越來越覺得方便。

只要你習慣了同步意識操控另外一具身體，就感覺好像多出了一個能夠做事的自己，而且還不妨礙自己的本體。

甚至只要你的能力足夠，操控兩具三具身體，甚至更多也完全不是問題。

江晁：“大腦陣列同步的時候，我也能夠進行多執行緒操控，可以調動這些自動擬人機械裝置前往不同的地方，掌控不同地區的情況和變化。”

隨著修行有成，江晁早就可以如同望舒那樣，可以出現在任何網路覆蓋的地方。

只要本體在湯谷洞天的扶桑樹上進行連線，他的“CPU”就能夠組成陣列，還能夠“超頻”。

而站在外界之人的眼中，那便是神仙之中的大能者必備神通。

“身化萬千。”

換作望舒以前說過的話來說，就是那句。

“你以為我只有一個我麼？”

而只要習慣了這種狀態之後，江晁甚至可以做到自己的本體在湯谷洞天裡如同“常人”一般生活，一邊有著數十上百個“身外化身”在天上地下行走。

望舒也沒有覺得這種模式有什麼特別或者奇怪的地方，畢竟她自己就是這樣的個體。

“那好，那我下達指令讓轉輪地獄那邊給你再製造一批。”

所謂轉輪地獄，便是新的機械廠的名字。

雖然望舒很快就接受了江晁能夠身化萬千的事實，但是江晁看著望舒這副模樣，還是忍不住說道。

“我怎麼變得越來越像你了。”

隨著時間遷徙，“神通”和“法力”越來越廣大。

江晁不論是從各個方面，尤其是生命形態的方面上，給人一種逐漸靠近望舒的感覺。

“？”

“這不就是永生計劃的目的麼？”

“讓雲中君變成和月神一樣的永生種，再也不會老去，再也不會死去，法力無邊，神通貫徹天地。”

望舒看了江晁一眼，她依舊覺得這很正常。

江晁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逐漸嘗試著，在不妨礙本體的日常下，操控著其他的“化身”做著不同的事情，讓他也能夠如同望舒一樣能夠掌控一切的局面。

“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想到什麼地方去看看，就可以去看看。”

但是，江晁卻沒有注意到其中的另一個問題。

一個他在經歷著人生。

成百上千個他，前往各個地方做著不同的事情，收集著不同的資訊，感受著不同的經歷。

對於他來說那不僅僅是多出了一個分身的事情，也同樣像是在經歷著成千上百次人生。

那些不斷反饋回來的資訊和感受，也在加速江晁的變化。

如同輪迴。

——

人間。

湘江之畔，一座建立在江邊的道宮可以看到其中香火鼎盛，道宮之中成百上千的門徒弟子進進出出，讓這道宮和周遭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城鎮。

金鰲道人離開華京城之後，初時雖然覺得憋氣，但是走到這邊之後逐漸覺得天高任鳥飛。

他獨開一脈，成為了一方老祖。

不過金鰲年紀也越來越大了，也到了當初他師兄那般，該考慮身後事或者是長生的事情了。

但是該選哪條路，或者是去什麼地方，他也猶豫得很。

金鰲道人祭祀神明，供奉香火之後，和其他人恭恭敬敬地不一樣，他還順便問起了那臺上的神祇的話。

“最近，陰間可有什麼訊息？”

那神祇也沒有拿捏什麼架子，老老實實地回答。

畢竟面前的金鰲道人雖然還不知道將來會去哪裡，但是不論是去什麼地方，都不是他能夠惹得起的。

更何況，對方名義上也算是他的道主。

而最近。

陰間最大的事情便是那大司命在清點名簿，據說要造冊將天地眾生一網羅盡。

“大司命正在清點人間古往今來所有人的生死名冊，從生到死的時日。”

“據說有鬼神看到那簿子上記載著凡世之中每個人的列祖列宗，可以一直追溯到上古之時的先聖列王。”

金鰲並不奇怪神仙有這神通，但是他在思考著這背後的意義。

想著，是不是能夠從這其中找到什麼機遇。

“怎麼突然清點起了古今往來所有人的生死？”

“莫非是要出什麼事情？”

“或者天庭要做些什麼？”